“你想违规，得先问问机房里那几台服务器，答不答应。”
林度说完，没有再看孙立军一眼，转身离去。
只留下那个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男人，和耳边响起的，系统格式化完成的冰冷提示音。
孙立军知道，他的政治生命，在踏入江滨新区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已经结束了。
……
林度离任的这一天，天气很好。
管委会没有为他举行任何官方的欢送会，甚至没有一个横幅，没有一束鲜花。
这很符合林度的风格。
下午三点，省委派来的专车，准时停在了管委会大楼门口。
林度还穿着他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色夹克，一手提着那个已经有些磨损的黑色公文包，孑然一身，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就像他当初来的时候一样。
秘书小陈站在台阶上，眼眶通红，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学着记忆中，财政厅门口那个老保安的样子，对着林度的背影，立正，敬了一个不算标准的礼。
林度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安静。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甚至有些冷清。
仿佛这座城市的飞速发展，与这个即将离开的男人，毫无关系。
就在专车缓缓启动，即将驶出管委会大院的时候。
“呜——”
一声沉闷而又悠长的汽笛声，突然从远处，龙芯一期晶圆厂的方向，划破了长空。
紧接着。
“呜——呜——”
“呜——呜——呜——”
仿佛是一个约定好的信号。
以龙芯的厂区为中心，一声接一声的汽笛，从四面八方，响彻云霄。
高新产业园里，数百家企业的工厂，拉响了它们最高的警报。
主干道上，正在行驶的、印着“江滨物流”的集装箱卡车，停在了路边，按下了它们最响亮的喇叭。
工地上，那些曾经被黄家村欺压，如今在新规则下，生意红火的泥头车车队，整齐地排列在路边，车灯闪烁，喇叭齐鸣。
声音，从点，到线，再到面。
越来越多。
越来越响。
最终，汇成了一股震耳欲聋的、仿佛要掀翻整个天空的钢铁交响乐！
专车司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他下意识地踩下了刹车。
他看到，道路的两旁，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有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
有穿着白色无尘服的科研人员。
有西装革履的企业家。
还有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年轻夫妇，和坐在轮椅上，被家人推出来的老人。
数以千计，数以万计。
他们没有拉横幅，没有喊口号，甚至脸上都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这辆黑色的轿车。
用这种最朴素，也最震撼的方式，为这座城市的奠基人，送行。
车内，林度透过车窗，看着窗外这无声而又磅礴的送行队伍，脸上依旧平静。
但他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不自觉地，轻轻握成了拳。
鸣笛声，整整持续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告别，只是一场幻觉。
专车，重新启动。
缓缓地，驶向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那些站在路边的旧势力代表，那些原本以为林度一走，就可以卷土重来的人，看到这一幕，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们终于绝望地明白。
林度，是可以离开。
但他的规矩，他的精神，他所代表的那种绝对的公平和秩序，已经像种子一样，深深地根植在了这座城市的民心里，血脉中。
江滨新区，再也回不去了。
车内，一片寂静。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地看了一眼后座的林度。
他发现，这位传说中的“林阎王”，只是平静地，从那个破旧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他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然后，用一支最普通的黑色水笔，在崭新的纸页上，写下了四个字。
【省审计厅】
司机的心，猛地一跳。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一场比江滨新区，要大上百倍的、席卷整个江南省的风暴，从这一刻起，已经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