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林度的声音,通过加密的通讯频道,瞬间传达到了早已在黄家村外围潜伏多时的抓捕小组耳中。
夜,更深了。
黄大牙拎着那个沉重的密码箱,像一只丧家之犬,从村委会的后门溜了出来。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理会那些还在废墟上哭天抢地的族人。
他知道,那些人,已经靠不住了。
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只有箱子里这些能拖人下水的黑账本,和他藏在后山的一辆早就准备好的越野车。
只要能逃出江滨新区,逃出江南省,他就能用这些账本,跟某些人谈条件,换一个下半辈子的安稳。
村里的小路,漆黑一片。
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微弱。
黄大牙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外跑。
他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总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一百米。
五十米。
村口那棵大槐树就在眼前,只要绕过去,上了通往后山的小路,他就自由了。
黄大牙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狰狞。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踏出村口界限的瞬间。
“唰——唰——唰——”
十几束刺眼夺目的强光灯,如同白昼的利剑,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将整个村口照得如同舞台中央!
黄大牙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脸。
“吱嘎——”
几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车,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从黑暗中驶出,呈一个半圆形,死死地堵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车门打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手持微冲的特警队员,动作整齐划一地跳下车,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红外线瞄准器的光点,像死神的凝视,落在了他的眉心。
黄大牙的双腿,瞬间就软了。
手中的密码箱,“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辆商务车的车门开了。
一个修长的身影,披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从车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在强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那张脸,黄大牙就算化成灰也认得。
林度!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要跑?!
林度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到黄大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土皇帝”。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掉在地上的密码箱上。
“黄书记。”
林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大半夜的,这是带着全村的‘发财秘籍’,准备去哪儿旅游啊?”
“我……”
黄大牙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林度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疯狂,被彻底击碎。
他突然明白了。
从他带人冲进工地的那一刻起,他走的每一步,都在这个年轻人的算计之中。
拆违建,是为了逼他。
“连坐”他的亲属,是为了让他众叛亲离,逼他走上绝路。
而他最后的这张底牌,这个装满了黑账本的密码箱,才是林度真正想要的东西!
“啊——!”
绝望之中,黄大牙突然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匕首,朝着林度的方向,疯狂地扑了过去。
“我跟你拼了!”
然而,他还没靠近林度三米。
一名特警队员的身影,如闪电般掠过。
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
“咔嚓!”
黄大牙的手腕被瞬间折断,匕首脱手飞出,他整个人被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脸颊紧紧地贴着泥土。
两名特警上前,打开了那个密码箱。
里面,是十几本厚厚的账本。
每一本的封面上,都歪歪扭扭地写着年份。
从十年前,到今年。
一名戴着白手套的经侦人员,随机拿起一本,翻了开来。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强买强卖的收入,每一次暴力垄断的“分红”。
更重要的,是每一笔用于“打点关系”的支出。
“2018年3月,为拿下滨江路改造土方工程,送区建设局张副局长现金三十万。”
“2019年8月,为摆平工地伤人事故,通过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李副支队长,花费五十万。”
“2020年……”
铁证如山。
这张盘踞江滨新区十几年的黑恶宗族网络,以及其背后的保护伞,在这十几本账本面前,被彻底撕开了伪装。
随着黄大牙的落网,和黑账本的缴获,整个黄家村的宗族势力,轰然倒塌。
那些曾经敢怒不敢言的普通村民,和被他们欺压多年的外地施工队,纷纷站了出来,向调查组提供了大量的证人证言。
曾经固若金汤的宗族堡垒,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拔除了这颗最根深蒂固的毒瘤,林度在新区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所有人都认为,江滨新区,这座由林度亲手“清洗”和重建的城市,将迎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黄金时代。
林度站在指挥中心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灯火璀璨、生机勃勃的城市,眼神里,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反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知道,当一个地方所有的“问题”,都被一个人解决的时候,那么这个人本身,也就成了“问题”。
他在江滨新区的使命,快要结束了。
他拿起那本黑色的笔记本,翻到了记录着“宗族势力的土方垄断”的那一页。
在“黄大牙”的名字上,他用红笔,划下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然后,他翻到了全新的一页。
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最后,他只写下了两个字。
“再见。”
就在这时,他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林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个他许久未见,却无比熟悉的号码。
来自省委组织部。
他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林度同志。”
“我是省委组织部的。”
“现在,有一个新的任务,需要你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