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下一步……我们做什么？”
小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对未知雷霆手段的期待和敬畏。
林度放下高音喇叭，目光从那些瘫软在废墟中的村民脸上一一扫过。
“物理上的摧毁，只能带来暂时的恐惧。”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要彻底瓦解一个盘根错节的宗族，必须从内部，斩断他们赖以生存的利益共同体。”
“让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变成刺向他们自己心脏的最锋利的刀。”
小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度没有再多解释。
他回到指挥车上，打开了那台连接着“智慧城市”核心数据库的笔记本电脑。
“小陈，把昨天晚上，无人机'天眼'系统锁定的那一百一十七个核心闹事人员的名单，调出来。”
“是！”
很快，一份详细的名单出现在屏幕上。
林度看着名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下达了一个新的指令。
“以这份名单为基础，关联查询其三代以内直系及旁系亲属的个人信息，重点筛查：在江滨新区及江南省各级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中担任公职的人员。”
这个指令，让小陈的心猛地一跳。
他隐约猜到了林度要做什么，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拆违”了。
这是要从社会关系层面，进行一场彻底的“清洗”。
“智慧城市”的超算中心，开始以恐怖的速度运转。
公安的户籍系统、组织的干部系统、人社的社保系统、教育的学籍系统……
无数个数据库被同时调用、碰撞、比对。
一张围绕着黄家村，覆盖了整个江南省的巨大关系网，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清晰地绘制了出来。
结果，触目惊心。
报告显示，黄家村，这个看似野蛮落后的村庄，其宗族势力，早已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体制的肌体。
在这一百一十七个核心闹事人员的亲属中，竟然有多达七十三人，在各级单位里吃着“皇粮”。
有的是市里某个局的科员。
有的是区里某所小学的老师。
有的是街道办的合同工。
甚至还有一个，是省城某医院的主治医生。
这些人，是整个黄家村的骄傲。
是他们摆脱农民身份，实现阶级跨越的象征。
也是黄大牙等人敢于如此嚣张的底气之一。
因为在他们看来，法治社会，讲究罪责自负，家人犯法，总不能影响到他们的前途。
林度看着屏幕上那七十三-个名字，和他们后面详细的单位、职务信息，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省纪委组织部的内线。
“我是林度。”
“以江南省纪委、省监委，营商环境督察组的联合名义，向以下七十三个单位，即刻发出一份《关于干部职工家风建设情况的问询函》。”
林度的声音，冰冷得像机器。
“函件内容明确指出：经查，该单位某某同志，其直系亲-属（父亲/兄长/叔伯）黄某某，于近日涉嫌组织、参与黑恶性质的强迫交易、打砸工地等严重破坏营商环境的违法犯罪活动。”
“根据《中国纪律处分条例》及《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中关于家风建设的相关规定，现要求该名同志，立刻停职，返回原籍，配合组织对其亲属进行思想教育与说服工作。”
“并要求其向组织提交一份不低于五千字的、深刻的思想汇报，说明其在家风建设中的失职失察问题。”
“在问题没有彻底解决之前，该同志本年度的评优评先、提拔晋升资格，一律暂停。”
电话那头，省纪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听完，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狠了！
简直是绝户计！
这哪里是“问询函”？
这分明就是一封现代版的“连坐”通知书！
虽然字面上完全合规合法，引用的也都是党纪国法，但其背后所释放出的信号，足以让任何一个体制内的人，魂飞魄散。
停职！
暂停提拔！
这对于一个公职人员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意味着，他的政治生命，已经被判了“死缓”。
当天下午。
七十三份盖着省纪委和省监委两个鲜红大印的公函，通过机要渠道，火速发往了全省七十三个不同的单位。
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在体制内悄然引爆。
江滨新区第一中学。
正在给学生上课的数学老师黄小丽，被教导主任神色慌张地叫到了办公室。
当她看到那份来自省纪委的红头文件，和上面关于她父亲黄二狗的名字时，她两眼一黑，当场就晕了过去。
江南省人民医院。
刚刚做完一台大手术，累得满头大汗的主治医生黄志强，被院长和院，一起叫到了办公室。
气氛，凝重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小黄啊，”院长叹了口气，把那份问询函推到他面前，“你……你还是赶紧回家看看吧。你叔叔黄大牙，这次，捅了天大的篓子了。”
……
类似的一幕，在全省各地不断上演。
那些曾经以“家人在城里当官”为荣的黄家村人，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引以为傲的“荣耀”，此刻，变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当天傍晚。
十几辆挂着省城、市里牌照的小轿车，发了疯似的冲回了黄家村。
一群西装革履、或者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从车上跳下来，二话不说，直接冲进了黄大牙家的废墟。
黄大牙正坐在废墟上，喝着闷酒，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爸！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第一个冲过来的，是黄大牙在市建设局当副科长的儿子。
他把那份问询函，狠狠地摔在黄大牙的脸上，眼睛都急红了。
“停职！暂停提拔！就因为你带人去砸了个工地，我这辈子的前途，全他妈被你给毁了！”
“叔！你快收手吧！我们医院的领导已经找我谈话了，再这么下去，我就要被开除了！”穿着白大褂的黄志强，也哭丧着脸跑了过来。
“三叔公！你赶紧去跟林书记认个错吧！我们学校已经让我停课了啊！”
……
一时间，黄大牙家门口的废墟，成了批斗大会的现场。
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晚辈，此刻一个个都像是疯了一样，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哭声，骂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宗族，这个以血缘和利益为纽带的共同体，在“政治前途”这个更大利益的冲击下，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黄大牙被这阵仗给骂懵了。
他看着那些曾经是他骄傲的子侄辈，此刻却都用一种看仇人的眼光看着他，他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引以为傲的威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那个姓林的年轻人，根本没有跟他动一兵一卒，就让他众叛亲离。
“好……好……好一个姓林的！”
黄大牙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你们不是都逼我吗？！”
“你们不是都怕丢了铁饭碗吗？！”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所有人，状若疯魔地嘶吼着。
“他林度不给我们活路，那我，就跟他拼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夜色中，黄大牙踉踉跄跄地冲回了村委会。
他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扑向那个最隐秘的保险柜。
他要拿出一样东西。
一样记录了他们黄家村十几年来的所有“秘密”的东西。
一样可以拖着无数人，一起下地狱的东西。
他颤抖着手，转动密码盘，打开了保险柜的门。
里面，静静地躺着十几本厚厚的、已经泛黄的账本。
黄大牙一把将这些账本塞进一个黑色的密码箱里，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姓林的，你想查我？”
“我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他拎起密码箱，准备连夜跑路。
他要带着这最后的“护身符”，去一个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打开保险柜的那一刻。
远在几十公里外的智慧城市指挥中心里。
林度面前的屏幕上，一个代表着“村委会保险柜”的图标，由绿色，变成了红色。
并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警报：高风险目标'黄建军'，已开启保险柜，疑似准备转移关键证物。】
林度的嘴角，缓缓勾起。
他对着对讲机，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