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它来分。”
林度指着屏幕上那片深邃如星海的代码，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神祇般的威严。
小陈凑过去看。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符和数字，看得他头晕眼花。
“林书记……这是什么？”
“一个算法。”林度说道，“我叫它‘人才公寓积分排序与自动分配系统’。”
“从现在开始，所有申请人才公寓的人，都必须通过这个系统提交申请。系统会自动根据申请人提交的信息，进行积分排名。分数高的，优先选择户型和楼层。分数低的，往后排。三千套房子，分完即止。”
小陈听得云里雾里：“那……积分怎么算呢？还不是人来定标准？”
“标准只有四个，四个绝对的、量化的、没有任何模糊空间的硬指标。”
林度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了四个硕大的关键词。
【学历】
【专利】
【纳税】
【社保】
“第一，学历。”林度解释道，“博士、硕士、本科、大专，不同的学历对应不同的基础分。所有学历信息，必须提供学信网的在线验证码。”
“第二，专利。发明专利、实用新型专利，不同的专利类型，不同的积分。专利必须是本人为第一发明人，且专利权属清晰。所有专利信息，必须提供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专利号。”
“第三，纳税。申请人过去三年的个人所得税纳税总额，一元钱，计一分。所有纳税数据，由申请人授权，系统直连税务局数据库抓取。”
“第四，社保。申请人在江滨新区连续缴纳社保的月数，一个月，计十分。所有社保数据，同样由系统直探人社局数据库。”
小陈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这四个指标，每一个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剔除了所有“人情”和“关系”可以操作的空间。
没有一项是看你爹是谁，你叔叔是什么级别。
你的学历、你的才华、你为这个城市创造的价值、你在这里挥洒的汗水，就是你唯一的通行证！
“可是……林书记，”小陈还是有些担忧，“如果有人伪造信息呢？比如找人代缴社保，或者伪造纳税记录？”
“问得好。”林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这个系统，仅仅是抓取数据那么简单吗？”
他再次敲击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无比复杂的系统架构图。
“这个系统，同时连接了公安、教育、税务、人社、工商、知识产权，六大国家级数据库。任何一个申请人提交的信息，系统都会进行'交叉比对'。”
“比如，一个人申报了博士学历，但他的个税缴纳记录显示他一直在全职工作，没有任何请假或停薪留职的记录，系统就会自动判定为'学历疑点'，直接驳回申请。”
“再比如，一个人提交了高额的纳税记录，但他的社保缴纳基数却低得可怜，或者他的公司根本没有任何实际经营流水，系统就会自动判定为'税务疑点'，并立刻将线索推送给稽查部门。”
“最关键的是，”林度指着架构图的核心，“所有通过审核、最终进入积分排序的数据，都会进行‘区块链存证’。一旦上链，任何人都无法篡改。每一次排序，每一次分配，都是全网公开，永久可查。”
小陈彻底被震撼了。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软件系统，而是一个没有感情、绝对公正、拥有上帝视角的审判机器。
在这个机器面前，一切谎言和伪装，都将无所遁形。
三天后。
“江滨新区人才公寓积分申请系统”正式上线。
消息一出，那些之前削尖了脑袋想走后门的关系户们，都傻眼了。
他们看着那个冰冷的申请界面，和那四条刚性的指标，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雪地里，所有的特权和关系，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当然，总有不信邪的人。
系统上线的第二天下午。
一个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潮牌，头发染成黄色的年轻人，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脚踹开了林度办公室的门。
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西装的保镖，气势汹汹。
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直接把那双价值上万的限量款球鞋，搁在了林度的茶几上。
“喂，你就是林度吧？”他斜着眼睛，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
林度正在看一份文件，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我叔叔，省交通厅的赵厅长，昨天应该跟你打过招呼了吧？”
年轻人从兜里掏出一包华子，自己点上一根，对着林度的方向吐出一口烟圈。
“别跟我来那套虚的。A区，18栋，顶层那套最大的复式，我看了，风景不错。”
他用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一脸的不耐烦。
“把钥匙给我。我赶着去开派对。”
林度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这个嚣张跋扈的二世祖。
“管委会不发钥匙。”
“什么？”年轻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你跟我装什么清高呢？什么狗屁积分系统，不就是你们后台动动手指，改个数据的事？”
“赶紧的，别浪费我时间。惹毛了我，信不信我让我叔叔一个电话，让你在这个位置上干不下去！”
他以为，搬出自己厅长老爸的名头，眼前这个年轻的书记，就算不立马点头哈腰，至少也该有所忌惮。
然而，林度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
办公室墙上那块巨大的显示屏，瞬间亮了起来。
屏幕上，正是那个积分系统的后台实时数据。
不断滚动的申请人名单，后面跟着一长串复杂的积分计算过程。
屏幕的另一侧，是全省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几十个红点。
林度的目光，没有看那个二世祖，而是落在了屏幕上。
“系统上线四十八小时，共收到有效申请七千三百六十一份。其中，博士学历申请人九百二十二人，硕士三千一百五十六人。”
“授权发明专利，共计四千八百九十三项。”
“检测到异常申请一百二十一份，其中三十七份涉嫌学历造假，五十四份涉嫌虚报纳-税记录，已自动驳回，并将线索通报至申请人所在单位及纪委监察部门。”
他说着，按下了回车键。
下一秒，他办公室墙上的这块屏幕，与江滨新区管委会大楼外那块数百平米的巨型LED屏，实现了同步。
所有路过管委会大楼的人，都清晰地看到了屏幕上滚动的申请排名和冰冷的数据。
林度站起身，走到那个二世祖面前，指着屏幕。
“看到了吗？这个系统，从它上线的这一秒起，就已经不受任何人的控制，包括我。”
“它的源代码，已经上传到了官网，接受全社会所有程序员的监督。它的数据，直连六大部委的数据库，实时抓取，自动排名。”
“它没有给我，也没有给任何人，预留一个可以修改数据的后台接口。”
二世祖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闪耀着金光的博士、专利、高额纳-税记录，再看看自己空白一片的履历，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终于意识到，林度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你……你敢不给我叔叔面子？！”他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指着林度的鼻子，气急败坏地嘶吼。
林度的眼神，冷得像手术刀。
“你叔叔的面子，很大。”
“但他大不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物权法》，也大不过国家部委的数据库，更改写不了这个系统底层的，一行逻辑代码。”
林度转头，对着门口的方向，淡淡地说了一句。
“保安。”
两个一直守在门外的保安立刻冲了进来。
“把他请出去。”
“是！”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爸是赵厅长！你们敢动我！”
二世祖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还在疯狂地叫嚣挣扎。
但林度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了那份文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了几声而已。
当那个二世祖被拖出办公室的狼狈身影，通过监控，清晰地呈现在管委会所有工作人员面前时。
所有人都明白。
一场由代码主导的、对“人情社会”和“特权思想”的革命，已经在江滨新区，正式打响了。
“机器的审判”，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