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王，他……他刚才说的那些，不会是……说真的吧？”
会议室里，瘫软在椅子上的江南信托李总，声音颤抖地问向身旁失魂落魄的王德发。
王德发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林度那两份文件——《破产清算申请》和《实名举报信》——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但他清晰地知道一件事，他不敢赌。
整个会议室里，几十位平日里翻云覆覆雨的金融大佬，此刻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他们无往不利的“规矩”，在林度那种不惜一切、玉石俱焚的疯狂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此可笑。
“他就是个疯子……”
有人喃喃自语。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三天。
林度给了他们三天时间。
这三天，对于江滨新区的金融圈来说，是地狱般的三天。
王德发等人回到各自的单位，第一时间不是商量如何反击，而是把自己关进办公室，疯狂地翻找当年与江滨新区签订的所有合同、协议、会议纪要。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在林度那精准到文件柜编号的“提醒”下，他们发现自己手里的合同，几乎每一份都或多或少地存在着“瑕疵”。
名股实债、抽屉协议、强制搭售、虚高评估……
这些在过去十几年里被他们视为“常规操作”“金融创新”的手段，此刻在林度的“法规”放大镜下，都变成了足以让他们身陷囹圄的罪证。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这些金融机构的顶层蔓延。
所谓的“攻守同盟”，在林度那封准备递往中央巡视组的举报信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没有人再提“联合抽贷”。
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如何自保。
第三天下午，林度的办公室。
小陈抱着一叠厚厚的、刚刚收到的文件，激动得脸都红了。
“林书记！全……全都发来了！”
“王德发他们，那二十七家机构，全都递交了新的债务重组方案！”
小陈将最上面一份递给林度，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这是省城商业银行的，您看，他们不仅同意了我们提出的，核销那一个亿的违规收费和理财损失，还主动将剩余本金的贷款利率，从原来的上浮20%，下调到了基准利率下浮10%！”
“还有江南信托，他们自愿放弃了所有利息，只要求归还本金！”
“还有长三角发展银行……”
一份份方案看下来，每一份都充满了“诚意”。
这些两天前还叫嚣着要让林度身败名裂的金融巨头，此刻温顺得像一群绵羊，争先恐后地割自己的肉，只求能从林度那本黑色的笔记本上，把自己的名字划掉。
按照这二十七份新的重组方案初步测算，江滨新区每年光是需要偿还的利息，就能减少超过八个亿！
整个一千二百亿的债务包袱，瞬间卸下了一大半！
“林书记，我们……我们赢了！”
小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亲眼见证了这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从最初的绝望，到此刻的狂喜，这种感觉，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一万倍。
林度只是平静地翻看着那些方案，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悦。
他拿起笔，正准备在一份协议上签字。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那部红色座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这部电话，是内部专线，连接着省里的核心部门。
林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微一凝。
省金融工作办公室。
他按下免提键。
一个威严、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是林度同志吗？”
“我是。”
“我是省金融办的马远超。关于江滨新区的债务重组问题，我已经听说了。”
对方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但做事，不能太绝。”
“你把几十家金融机构的负责人都叫到一起，用那种方式逼他们签城下之盟，这件事，在全省金融系统内，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马远超的声音开始变得严厉。
“王德发他们，是有些操作不合规。但是，这么多年，哪个地方的融资平台不是这么过来的？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你这么搞，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以后，全省的银行，谁还敢给你们江滨新区贷一分钱？你这是在为了一时的痛快，断了整个新区的后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茶杯盖与杯身碰撞的清脆声响。
“我已经通知了所有银行，暂停与你们的一切重组协议审批。你手里那些方案，现在就是一堆废纸。”
马远超顿了顿，抛出了他最后的条件。
“给你一个机会。回到三天前的方案，按原来的合同办。我可以做主，让他们给你降两个点的利息。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让步。”
“林度同志，不要太气盛。在这个系统里，低头，不丢人。”
电话，挂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陈刚刚还洋溢着喜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马远超！
省金融办常务副主任，正厅级干部！主管全省银行业务审批！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是省城商业银行总行派驻到江南省的干部，也是王德发的顶头上司，是王德发背后真正的靠山！
这一招，太狠了！
直接釜底抽薪！
动用行政权力，叫停所有审批！
林度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所有战果，瞬间归零。
而且，对方还发出了最致命的威胁——彻底封杀江滨新区未来的所有融资渠道！
“林……林书记……”小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怎么办？马主任他……他权力太大了，咱们斗不过他的啊！要是以后银行真的不给咱们贷款了，龙芯的二期、三期工程，还有新区后续所有的基础设施建设，全都得停摆啊！”
小陈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觉得，这次是真的走到绝路了。
林度推开椅子，缓缓走到窗边。
他看着楼下，那片正在拔地而起的芯片厂房，工地上塔吊林立，工程车穿梭不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持续不断的资金投入之上。
马远超这一刀，精准地砍在了新区的命脉上。
林度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陈以为他也要放弃了。
突然，林度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他看着小陈，眼神里非但没有绝望，反而燃烧着一股更加炽烈的战意。
“他以为，这个世界上，钱，只有银行有吗？”
说完，他当着小陈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林度甚至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
“陈总，我是林度。”
“江滨新区，现在需要发行一笔总额为一百亿的‘产业定向债’，用于新区基础设施建设。年化收益率5%，合法合规，受地方政府财政信用担保。”
林度看着窗外的龙芯工地，声音清晰而有力。
“你们龙芯，有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