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会议室里每一个金融大佬的心上。
持续了近十秒的死寂之后，会场终于爆发了。
但不再是之前的嚣张和逼迫，而是震惊、愤怒和一丝掩藏不住的恐慌。
“林度！你这是在耍无赖！你这是公然的金融讹诈！”
王德发最先反应过来，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林度的手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他意识到，林度根本不是在跟他们谈判，而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掀翻整个牌桌。
“我们放贷的程序，都是经过上级部门审批的！你一个地方上的纪委书记，凭什么在这里对我们进行'审判'？”
“没错！就算我们的操作里有一点点'不合规'的地方，那也是金融创新中的灰色地带！你凭什么揪着不放？”
“林度，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们，你就是在与整个江南省的金融系统为敌！”
几家大银行的行长纷纷站起来附和，他们试图重新结成同盟，用“系统性风险”这顶大帽子来压垮林度。
王德发更是往前走了几步，几乎要顶到林度的脸上，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威胁。
“林度！你别忘了，我们是银行！是金融！是这个社会的血液！我们要是集体给你断贷、抽贷，江滨新区明天就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当场休克！龙芯的工地会停工，几万工人会失业，到时候引发了群体性事件，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省委、省政府会放过你吗？！”
这是资本最露骨、也是最有效的威胁。
他们不再纠缠于单个合同的合规性，而是直接将整个新区的未来、林度的政治前途，绑上了战车。
一旦断贷，新区必然破产。
而林度，这位引发了“金融地震”的始作俑者，必将成为唯一的替罪羊，被毫不留情地牺牲掉。
小陈站在角落里，听到“断贷”两个字，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到地上去。
他知道，王德发说的都是真的。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林书记把所有人都逼到了悬崖边上，但也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会场里的气氛，再一次变得紧张而诡异。
所有人都看着林度，等着看他如何收场。在他们看来，林度除了服软、道歉、承诺不再追究他们的违规问题，以换取他们不抽贷之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然而，林度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面对王德发近在咫尺的威胁，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从那个半旧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了两份文件。
不是一沓，是两份。
他将这两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了会议桌上。
“啪！”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跳。
在场的人都看清了那两份文件的封面。
第一份：《关于申请对江滨新区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请示报告》。
第二份：《关于江南省部分金融机构涉嫌长期违规放贷、内外勾结、致使巨额国有资产流失的实名举报信》。
看到这两份文件的标题，王德发脸上的狰狞和得意，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在短短一秒钟内，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要破产？”林度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好啊。你现在就去冻结账户，我现在就向法院提交这份破产申请。”
“到时候，新区的确会休克。但我会以监管不力、造成国有资产重大损失的罪名，主动去省纪委自首。而你们，”林度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脸色煞白的金融大佬，“就准备好去纪委的谈话室里，向专案组一笔一笔地解释，你们这上千亿的违-规贷款，是怎么放出去的？你们和钱广进、高建明、赵无极那些人，私下里到底还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
林度拿起第二份文件，在王德发眼前晃了晃。
“这封举报信，我已经签好了字。里面附上了我昨晚整理出来的、你们二十七家机构所有的违规证据。信的抄送单位，有三个：省纪委、中国银保监会、中央巡视组。”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中同时冒出的念头。
他们见过狠的，但没见过这么狠的！
这是一个敢用自爆的方式，来跟他们同归于尽的疯子！
破产清算，对金融机构来说是灭顶之灾，意味着他们上千亿的贷款将血本无归。
而那封举报信，更是一颗足以引爆整个江南省金融圈的核弹！一旦递上去，在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掉！
这是一场极致的“胆小鬼博弈”。
林度把自己和所有人都绑在了炸药桶上，然后点燃了引线。
现在，就看谁先怕死，谁先眨眼。
王德发看着林度那双冰冷到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他第一次，感到了发自骨底的寒意和恐惧。
他发现自己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不知道林度是真的敢这么做，还是仅仅在虚张声势。
但他不敢赌。
因为他输不起。
林度把两份文件重新收回公文包，然后站直了身体，环视全场。
“现在，谁想第一个去法院申请冻结我的账户？”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站出来。”
会场内，落针可闻。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十位金融大佬，此刻像被集体施了定身咒，一个个僵在原地，脸色变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没有人敢站出来。
也没有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这是一场意志力的较量。
林度用他那近乎疯狂的决绝，彻底击溃了资本家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王德发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他想说几句场面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林度看着他们，知道自己赢了这场博弈。
但他没有乘胜追击。
他知道，把人逼到绝路，只会招致更疯狂的反扑。
他走到门口，拉开了会议室的大门，阳光从外面照了进来，有些刺眼。
“各位行长、老总，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我给大家三天时间，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自己手里的合同，到底有多少是合规的，有多少是需要'修正'的。”
“三天后，我们再谈。我希望到时候，能看到一个更有诚意的方案。”
“不送。”
林度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下满屋子失魂落魄的金融大佬。
会议室的门，没有关。
但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座无形的囚笼。
良久，才有人颤抖着声音，对着失神的王德发问了一句：
“老……老王，他……他刚才说的那些，不会是……说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