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让我签假账,我反手送他进纪委 > 第237章 纪委内部的大风暴
    马文龙被带走的消息在省纪委内部传播的速度,比任何一个外部案件都快。

    不是有人故意散播。是物理空间决定的,马文龙从三楼会议室被带到一楼留置区,要经过两段走廊、一部电梯、一个门厅。这条路线上有七个办公室的门口。哪怕所有人都关着门、不往外看,脚步声也会泄露信息。

    三个人的脚步。两个均匀的。一个拖沓的。

    均匀的是办案人员。拖沓的,大家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上午十一点。马文龙被带走后不到两个小时。省纪委办公楼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紧张。是一种比紧张更深层的东西,恐慌。

    中午。食堂。

    平时午饭时间,食堂里有七八十人。打菜区排两列。队伍从窗口一直排到饮水机旁边。嘈杂。筷子碰碗的声音、打饭阿姨的吆喝声、偶尔几句同事间的调侃,正常的机关食堂午间画面。

    今天,食堂里坐了不到三十个人。

    打菜的队伍只有一列。没人排。散着站。每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远了半米。没人说话。打饭阿姨把菜勺举在半空,等了五秒才有人往前走一步。

    林度十二点十分到的食堂。照常。两荤一素。白米饭。

    他端着餐盘走向那张他经常坐的桌子,靠窗。四人桌。平时总有人跟他拼桌。

    今天,整张桌子空着。而且不只他那张。他周围三张桌子都空着。最近的一个人坐在三张桌子之外。

    林度坐下。开始吃。

    他吃了两口米饭。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开。排骨今天炸得老了点。但酱汁不错。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办公厅的小周,就是之前被陈明指使删电子档案的那个年轻人。他端着餐盘站在两米外。犹豫着要不要坐过来。脚抬了两次。又放下了。

    “坐。”林度说。头没抬。

    小周哆嗦了一下。端着餐盘过来了。坐在了对面。他的餐盘上,一个素菜、半碗米饭。菜几乎没动过。筷子搁在碗沿上。手放在大腿上。

    他不是来吃饭的。

    “林书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旁边的空气听见。“我想问一个事……”

    “说。”

    “陈主任……是不是因为我删了那个文件……”

    林度停了一下筷子。抬眼看他。

    小周二十六七岁。脸上还留着大学生的稚气。省纪委的公务员考试,过五关斩六将才进来的。分到信访室。干了不到两年。

    “你删文件是谁让你删的?”

    “陈主任。”

    “他给了你什么理由?”

    “他说……领导审批过了。存档空间不够。过期的扫描件定期清理是规定,”

    “是规定吗?”

    小周的脸白了一下。“我后来……查了一下信访件管理办法……电子扫描件的保存期限是,十年。”

    “你查了。但你当时没查。”

    小周低下了头。

    林度把筷子放在碗边。

    “小周。你犯了错。但你不是主谋。你是被利用的。”

    他的语气没有放软。也没有特别硬。就是陈述事实的调子。

    “组织上会对你的行为做出处理。纪律处分是跑不了的。但,”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你还年轻。别把路走窄了。”

    小周的眼眶红了。他使劲咬了一下嘴唇。端起餐盘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

    “林书记,我想留在纪委。”

    “留不留,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先把检查写了。”

    小周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度已经低头继续吃饭了。

    ,

    下午两点。省纪委全体干部大会。

    会议地点不在三楼的小会议室。在一楼报告厅。能坐三百人的那个。

    这间报告厅上一次坐满人,还是去年元旦的文艺联欢。

    今天不是联欢。但坐得比联欢还满。连过道两侧的加座都摆了。三百一十二个人。省纪委机关全体在编人员,除了正在留置室里的陈明和马文龙。

    林度站在讲台上。没有PPT。没有演讲稿。没有提词器。桌上放了一杯白开水。水是热的。杯壁上挂着水雾。

    “今天的会,只说一件事。”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去。报告厅的音响效果不错。低频稳。高频不尖。

    “我们的同事陈明,第二监察室主任,被留置了。”

    没人动。

    “我们的常委马文龙,也被留置了。”

    还是没人动。但呼吸声密集了一点。三百多人同时屏息再吐气,那个声音汇在一起,像一阵很矮的风。

    “一个是室主任。一个是常委。两个纪检监察干部。他们的身份,是查别人的人。”

    林度从讲台上走下来了。他走到了第一排座位前面。离最前排的人只有一步远。

    “查别人的人,自己烂了,这叫什么?”

    他没给答案。他让这个问题悬在空气里。悬了五秒。

    “我不打算在这里念文件。文件你们回去自己看。通报你们也会收到。我今天只说三句话。”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句。纪委是打铁的人。自己身上有锈,打出来的铁就是废铁。从今天起,省纪委全体在编人员,重新进行个人事项报告。财产、房产、车辆、配偶子女经商办企业情况、社会关系,全部重新填报。限期一周。”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句。从今天起,凡涉及纪检干部亲属的举报、信访、线索,一律上提一级办理。室主任的亲属被举报,报常委。常委的亲属被举报,报我。我的亲属被举报,”

    他停了一拍。

    “,报省委。”

    第三根手指。

    “第三句。谁觉得日子不好过了。谁觉得规矩太严了。谁觉得待不下去了,现在就可以打报告。我签字。不拦。”

    报告厅里安静了三秒。

    “但只要你的报告没交上来,只要你还坐在这栋楼里,你就得把党纪国法顶在脑袋上面。不是装饰。是天花板。低头做事。别抬头看别的。”

    他转身走回了讲台。拿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

    “散会。”

    三百一十二个人站了起来。椅子的响动从前排一直传到最后排。像一串多米诺骨牌,但是竖起来的那种。

    没人交头接耳。没人低声议论。沉默着走出报告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拉得很长。

    ,

    散会之后的四十八小时里。

    三个人主动敲开了省纪委办案组的门。

    第一个,第三监察室的一个副处长。交了一份书面说明和三张银行转账截图。他2021年收了一个被调查企业老板的两万块红包。“过年的时候塞的。我当时不敢退,怕得罪人。也不敢报,怕影响考核。拖了三年。今天来自首。”

    第二个,信访室的一个科员。不是小周。是另一个人。他交代了自己在2023年把一份涉及某处级干部的举报信内容,提前透露给了被举报人。“他是我大学同学。他打电话来问。我没忍住……”

    第三个,省纪委机关事务中心的一个司机。他承认在过去两年里,多次用公车私用的方式帮助马文龙的秘书小赖运送“私人物品”。物品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对劲。“每次都是晚上。每次都让我把车停在碧水湾的后门。”

    三个人。三件事。大小不一。性质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自己走进来的。

    不是林度抓的。是他们自己来的。

    组长把三份笔录送到林度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林书记……这三个人,说来也是,我在纪委干了八年,头一次见有人主动上门自首的。”

    林度翻了翻笔录。没抬头。

    “不是他们突然长良心了。是他们算过一笔账,现在自己来,是违纪。等我去找他们,就是违法。”

    他把笔录放下。

    “差价很大。他们算得清。”

    组长走了之后,林度靠在椅背上。办公室的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冬天的傍晚来得早。窗外已经暗了。省纪委大院的路灯亮了。灯光照在冬青树的叶子上,打出一片碎影。

    他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写字的地方。

    八个红色对勾。从青阳到马文龙。

    他往后翻了一页。空白。

    拿起红墨水钢笔。在空白页的顶部写了两个字。

    “柳长河。”

    这个名字从第一天就在本子上。现在,它从配角变成了主角。

    孙长青供出了他。赵铁军牵扯出了他。陈明交代了他。马文龙的案子里,他是那根穿起所有珠子的线。

    但人跑了。

    高速公路上换了车。监控断了。下落不明。

    林度在“柳长河”下面写了一行。

    “跑得了和尚。庙还在。”

    他合上了笔记本。

    手机亮了。方平山。

    “柳长河的消息,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