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让我签假账,我反手送他进纪委 > 第234章 马文龙的反击与切割
    马文龙在陈明被带走后的第四个小时,出现在了林度办公室门口。

    下午一点五十分。比林度提审陈明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他敲的门。三下。节奏均匀。不急不缓。

    “请进。”

    门推开。马文龙走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套行头。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皮鞋擦过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保温杯没拿,两手空着。

    空手来。这个细节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保温杯是日常。两手空空是“正式”。

    “林书记。”马文龙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不是心虚。是故意放低的,一种“我是来汇报工作的下级”的姿态控制。

    “坐。”林度的手搭在笔记本上。但没翻开。

    马文龙坐下了。他选的是靠门的那把椅子,不是离林度最近的那把。距离拉开了。

    “林书记,陈明的事,我知道了。”

    林度没接话。眼睛看着他。

    “说实话,”马文龙把两手交叉在膝盖上。指头搓了两下。“,出了这种事,我心里很不好受。陈明是我分管的室的主任。他出了问题,我有责任。管人不力。识人不明。”

    他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词都在口腔里过了一遍才放出来,像一个舌头上装了筛子的人。筛掉不该说的。只漏出该说的。

    “所以我来找林书记,有两件事想说。”

    林度还是没接话。

    “第一件。陈明的案子,我建议由第一室或第三室接手办理。第二室是陈明的地盘,他的人手下还有几个跟他关系近的,回避原则,我觉得应该换人。”

    “第二件。”马文龙的目光抬了一下,对上了林度的眼睛。只对了半秒。然后移开了。“我的秘书小赖,今天递了调离申请。这是巧合。他身体确实不好。胃溃疡。住过两次院。但这个时间点,我也觉得不太合适。我已经让他把申请撤回来了。”

    两件事。一件是“表态配合”。另一件是“主动切割”,但切割的方式是“先跑再收”。让秘书先交辞职报告,试探一下林度的反应。发现林度没批,赶紧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套操作的逻辑精密度,不输一千一百零八页的混改方案。

    林度终于开口了。

    “马常委。你刚才说,陈明出问题,你有责任。”

    “是。我管人不力。”

    “管人不力,这四个字。你在纪委常委会上用过三次。”

    马文龙的右手小指弯了一下。幅度极小。

    “第一次是2020年。你分管的第二室一个副处长收了企业的购物卡。你在常委会上做检讨,'管人不力。'”

    “第二次是2022年。第二室办理的一个案子,被告人翻供,原因是取证程序有瑕疵。你在常委会上,'识人不明,管人不力。'”

    “第三次是今天。”

    林度把这三次列完之后,停了两秒。

    “同一套词用三次,陈述起来是越来越熟练了。但效果在递减。”

    马文龙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面部肌肉对意外打击的一种不自觉回应。

    “林书记。”他的声调又降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陈明的事,我事先不知情。他做了什么、收了什么、联系了谁,这些我都是今天才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上午。办公厅的同事告诉我的。”

    “几点?”

    马文龙想了一下。“大概九点半。”

    “九点半。你知道陈明被带走了。然后你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来找我。是找你的秘书小赖。让他撤回调离申请。”

    马文龙的眉头皱了一下。很浅。

    “时间线对一下。九点半你知道了消息。十点十分,人事处收到小赖撤回申请的电话。中间隔了四十分钟。”

    林度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在白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这四十分钟里,你在做什么?”

    “我在跟小赖谈话。告诉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调离。”

    “谈了四十分钟?”

    “谈了,大概二十分钟。”

    “剩下二十分钟呢?”

    马文龙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自己想了想。考虑怎么跟你汇报。”

    “想了二十分钟。然后你准备了刚才这两件事。来找我。”

    林度把铅笔放下了。

    “马常委,你是老纪检。二十年了。你比我清楚,一个分管领导,在下属出事的第一时间,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马文龙张了一下嘴。

    “不是来跟书记'表态'。不是来'建议换人'。不是来处理自己秘书的调离问题。”

    林度的声音没有加重。平平的。像念一份文件。

    “应该做的事,是把自己跟这个下属的所有工作往来拉一遍。看看有没有自己的问题。然后主动向组织说明。”

    他看着马文龙。

    “你没做这件事。”

    马文龙的手从膝盖上松开了。搭到了椅子扶手上。他的手指在扶手的皮面上按了一下。松开了。按下去的地方留了一个浅坑。

    “林书记。”他的声音换了一种调子。不再是刚才那种“检讨式”的低位。拔高了。往回拽了。“你说得对,我应该更主动。但我想请你理解,陈明是我的下属,不是我的同谋。他犯了错,我管理有责任。可如果每一个下属出了事,领导就要被扣上'共犯'的帽子,那以后谁还敢当领导?”

    这句话的目标,不是说服林度。是给自己留一条将来在更高层面上辩护的逻辑线。

    “谁说你是共犯了?”

    林度的回答很轻。

    马文龙愣了一拍。

    “我刚才说的是,你没做你该做的事。我没说你做了不该做的事。”

    顿了一下。

    “你别急。”

    这三个字。

    “别急”,是世界上最让一个心虚的人难受的两个字。比“你完了”难受。比“我要查你”难受。因为它意味着,对方手里有牌,但没打算现在出。

    你不知道那张牌是什么。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你只能等着。像一个人站在铁轨上,看见远处有光,但你分不清那是火车还是探照灯。

    马文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林书记,该说的我说了。陈明的案子你怎么办,我全力支持。纪委的队伍要干净,这一点,我跟你的立场没有任何区别。”

    他走到了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对了,”他转过了半个身子。“有些事情,我在纪委干了二十年,比你,”

    他没说完。停了。嘴合上了。

    林度看着他。

    马文龙把没说完的半句话咽了回去。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不是摔门。是手上的力道没控制好。

    林度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号码。

    省委办公厅。转省委书记办公室。

    电话拨出去了。响了四声。

    “老书记,我是林度。有件事想当面跟您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省委书记的声音传过来,不年轻了。但稳。

    “什么事?”

    “纪委内部的事。涉及一个常委。”

    又是两秒。

    “今晚来我家。八点。别坐公车。开你自己的。”

    “好。”

    挂了。

    林度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省纪委大院的旗杆上,国旗在十二月的风里拉得笔直。风很硬。旗面展开的角度接近九十度。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把钥匙。笔记本抽屉的钥匙。在手心翻了一圈。金属凉。

    今晚八点。省委书记家。

    不坐公车。开自己的车。

    老书记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不走官方渠道。不留行车记录。这次谈话,只有两个人知道。

    因为要谈的东西,还不能让第三个人提前知道。

    林度把钥匙揣回口袋。站起来。走到衣架旁边。取下外套。穿上。

    扣子扣到第二颗的时候,他想起了马文龙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

    “有些事情,我在纪委干了二十年,比你,”

    比你什么?

    比你懂?比你深?比你更知道这潭水有多浑?

    无所谓了。

    林度扣好了最后一颗扣子。

    他不需要比马文龙更懂。他只需要比马文龙更干净。

    干净的人不用绕路。

    直直地走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