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让我签假账,我反手送他进纪委 > 第232章 错掉的三个字,崩溃的防线
    陈明签完字之后没有被立刻带走。

    留置手续需要走程序,两名办案人员在场、全程录像、随身物品清点造册。这些流程在省纪委内部执行过上千次。区别在于,以前是陈明签字批准别人走这套流程。

    今天轮到他自己了。

    办案组长带着两个年轻人到了陈明办公室门口。组长敲门之前,在走廊上站了五秒。他深知,跨过这道门槛意味着什么,对面坐着的不是什么外面的贪官污吏,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第二监察室主任。分管他们室的领导。

    “进。”林度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门开了。

    组长走进去的时候,看到了这么一幅画面,

    陈明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棕色毛衣的领口歪了。白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两只手搁在大腿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像拧麻花。

    桌上那根被拔掉的电话线盘成一圈。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张纸,留置决定书。陈明的签名在最下面。字歪了。“陈”字的耳朵写大了。“明”字的月字旁少了一横。

    不是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是手不听使唤了。

    “清点随身物品。”组长压着声音说。

    年轻人上前。从陈明身上收走了手机、钱包、钥匙、一块电子手表、一支签字笔。手机是华为Mate60。保护壳是深蓝色的皮套,跟马文龙的保温杯一样,属于这个年纪这个级别的标配。

    钱包里有两张银行卡、一张驾照、三百二十块现金、一张洗车店的会员卡。

    钥匙串上挂了四把钥匙和一个小铜葫芦。

    这些东西装进透明塑料袋的时候,陈明盯着那个小铜葫芦看了一眼。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但没掉下来。

    “带走吧。”林度说完这三个字,起身让到了一边。

    陈明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膝盖在站直的过程中发出了一声响,不是骨骼的声音,是裤子面料被压久了突然展开的那种“嚓”。

    他抬脚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

    “林书记。”

    林度没应声。

    陈明没回头。他的脸对着走廊。走廊的日光灯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槛内侧。

    “我,”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像在嚼什么东西。嚼了半天,吐出来一句话。

    “我当年入党的时候,背誓词背了七遍才过。支部书记说我笨。”

    没人接这个话。

    “第一遍背的时候,把'对党忠诚'说成了'对人忠诚'。支部书记纠正了我。我改过来了。后来又忘了。”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碎掉了。不是哭。是一种声带已经控制不住震动频率的物理现象。

    “走吧。”组长轻声说。

    陈明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省纪委三楼的走廊铺的是灰色地砖。每一块砖的尺寸是60乘60公分。陈明的鞋是黑色的皮鞋。没擦。鞋底踩在瓷砖上的声音闷闷的。一声一声。

    林度站在办公室里。

    他把那根电话线从桌上拿起来。在手里缠了两圈。又松开了。线弹回去,“啪”地弹在了桌面的玻璃台板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陈明的办公桌后面。拉开了第二个抽屉。

    抽屉里有文件夹、订书机、一盒回形针、几支备用笔。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不是陈明刚才主动交出来的那个。

    是另一个。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了三页纸。A4。打印的。

    林度抽出来看了一眼。

    第一页,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转出账户:鼎盛商务咨询有限公司。转入账户:陈明之妻郑小芳。金额:人民币二十八万元。时间:2023年8月。

    第二页,一份手写的便签。笔迹潦草。内容只有两行字:“老陈,上次的事多谢。这个当作小孩的学费,别客气。”落款没有名字。画了一个圆圈。

    第三页,一张照片的打印件。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站在一个赌场门口。背景的招牌是英文和韩文混排的,济州岛。

    年轻人的脸和陈明有五分相似。眉骨的轮廓一样。下巴的弧度一样。

    儿子。

    林度把三页纸看完。折了两折。装回信封。信封揣进了内袋,和之前那个信封并排。

    两个信封。一个是陈明主动交的。一个是他没来得及处理的。

    主动交的那个,里面是马文龙让陈明转交给柳长河的银行卡。这是陈明在最后关头用来“立功”的筹码。

    没来得及处理的这个,里面是陈明自己收钱的证据。如果今天林度没有亲自来、没有拔那根电话线、没有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等十分钟,陈明完全有可能在被带走之前,把这个信封撕掉。

    人在崩溃的时候,注意力是收窄的。他只记得交出那个“能帮自己减刑”的信封。忘了处理那个“能加重自己罪行”的信封。

    林度走出了陈明的办公室。

    走廊上,组长等在拐角。

    “陈明带下去了。关在三号留置室。和孙长青不在同一层。”

    “他的手机交给技术组。今天之内把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全部导出。重点看,最近三个月里跟马文龙办公室座机和私人手机的通联。”

    “明白。”

    “还有一件事。”

    林度从内袋里掏出第二个信封,陈明抽屉里的那个。

    “这个。送鉴定。便签上的笔迹,跟马文龙的笔迹做比对。”

    组长接过信封。捏了捏。感受到了里面纸张的厚度。

    “便签上的字……是马文龙写的?”

    “不确定。所以要鉴定。”

    组长点了一下头。拿着信封走了。

    林度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三楼此刻很安静。上午九点半。各个办公室的门都关着。通常这个时间点,走廊上会有人端着茶杯去茶水间,或者拎着文件袋去会议室。但今天,没人出来。

    消息传得比走廊里的空气流动还快。

    所有人都知道了,第二监察室主任陈明,被林书记亲自拿下了。

    纪委查纪委。自己人抓自己人。

    这种事在省一级的纪委系统里,五年也不一定发生一回。

    林度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经过马文龙的门口时,他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加快。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来的灯光是黄色的,马文龙办公室的台灯开着。

    他在里面。

    林度没有敲门。没有停留。走过去了。

    回到办公室。关门。坐下。

    他从抽屿里拿出黑色的硬壳笔记本。翻到陈明那页。在红色叉号下面,加了三行。

    第一行:“陈明之妻郑小芳。鼎盛商务咨询公司转账28万。2023年8月。”

    第二行:“陈明之子。济州岛。赌。,被拿捏的把柄。”

    第三行:“便签笔迹。待鉴定。指向M。”

    M。

    马文龙姓马。在笔记本里,林度从来不用缩写。这是第一次。

    不是为了保密。是因为这个名字写完整了,重量太大。大到笔尖会在纸面上多停一拍。而这一拍的犹豫,林度不允许自己有。

    他合上笔记本。

    手机亮了。

    方平山。

    “马文龙的秘书小赖,今早八点提交了一份辞职报告。”

    “辞职?”

    “不是辞职。是'申请调离纪委机关'。去向写的是,省直机关事务管理局。理由是'个人身体原因'。”

    林度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开了免提。

    “报告递给谁了?”

    “省纪委人事处。人事处长打了个电话问了我一嘴,说马常委的秘书突然要调走,他拿不准要不要批。”

    “别批。”

    “我已经跟他说了。压着。”

    “小赖现在在哪?”

    “在马文龙办公室隔壁的秘书间。没出来。”

    林度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手里转了半圈。

    “马文龙下手比我想的快。”

    方平山在电话那头没接话。等着。

    “他知道陈明被拿下了。他在切割。先把秘书送走,物理隔离。然后,”

    林度想了两秒。

    “然后他会做第二件事。找人跟省委吹风。说纪委内部出了问题,责任在我管理不当。把'陈明出事'这件事变成'林度的失职'。”

    方平山“嘶”了一声。

    “这招够脏。”

    “不脏。标准操作。政治斗争的教科书第一章,祸水东引。”

    林度把签字笔放下了。

    “盯紧小赖。二十四小时。他如果离开省城,不管用什么理由,立刻拦。”

    “明白。”

    挂了。

    林度靠在椅背上。天花板的日光灯管白得刺眼。

    陈明是一张牌。打出去了。

    但这张牌能不能打到马文龙,取决于两样东西,

    第一,笔迹鉴定的结果。

    第二,陈明愿不愿意在笔录里直接咬出马文龙。

    第一样要等。

    第二样,也要等。但不是干等。

    林度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铜葫芦,不是陈明的。是他自己的。挂在车钥匙上的。手指在葫芦的表面搓了两圈。铜面冰凉。

    等一个人崩溃到底,需要的不是施压。是时间。

    陈明现在刚被带走。肾上腺素还没退。脑子里还在计算,交代多少能保住自己、保住儿子、保住老婆。

    等他在留置室里坐上一夜。等他在凌晨三四点那个人最脆弱的时段里,想起自己儿子在济州岛赌场门口的那张脸,

    他会说的。

    全都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