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让我签假账,我反手送他进纪委 > 第203章 马文龙的试探与阻击
    马文龙从电梯里出来的动作很自然。脚步不急不缓,保温杯端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个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常年挂在脸上的“和善”表情,已经长成五官的一部分了。

    “林书记,这么早?”

    “贺主任说你在信访室,我正好有个材料要找你签字,就下来了。”他晃了晃左手的一个文件袋。“正巧,正巧。”

    两个正巧。

    林度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薄的。里面最多两张纸。从四楼下到一楼就为了签这两张纸——马文龙的办公室里有内线电话,嘴一张就能让贺主任自己送上去。

    不是来签字的。

    是来看情况的。

    “马常委,张福贵的案子你看过。”

    林度没有寒暄。不绕弯子。在走廊上,面对面,两米距离。

    马文龙的保温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张福贵……哪个张福贵?”

    “安南市城北的。儿子被砍三刀。你签的退回意见。”

    马文龙的喝水动作没有断。他咽下去,拧上杯盖。整个过程大约四秒。这四秒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哦,那个。”他点了下头。“林书记,基层公安的案子鱼龙混杂。信访室一年接几千件,十件里有七件是缠访闹访的。那个老同志来了好几次了,派出所有调查结论,我们省纪委如果对每一个案子都翻来覆去地查,这个工作量——”

    “你觉得他是缠访?”

    “我不是这个意思。”马文龙的语气降了半度。“我是说,基层公安有基层的难处。省纪委是监督机构,不是公安局的上级业务主管单位。我们管纪律,不管个案。这个案子的实体问题,应该走司法申诉渠道,而不是走纪委信访——”

    “他走了。”林度打断他。

    “什么?”

    “司法申诉。行政复议。他走过了。派出所不理他。安南市公安局不理他。他来省纪委,你也不理他。你让他还能走什么渠道?”

    走廊的灯在头顶嗡嗡响。日光灯管的镇流器老了,发出一种低频的电流声。

    马文龙把保温杯从左手换到右手。

    “林书记,有句话我说直了——你刚上任,对纪委的业务不太熟悉。”

    这句话的重音落在“不太熟悉”四个字上。

    “信访件的分拣和审核,有一套成熟的流程。不是谁来了都能翻案的。这个口子一开,后面的人有样学样。今天翻一个,明天翻十个。过不了一个月,信访室就被堵死了。”

    他停了一拍。

    “维稳是大局。基层干警的积极性,也要保护。林书记,这个水——很深的。”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

    “很深”两个字之间,隔了将近一秒。

    林度看着他。

    “马常委,你在纪委二十年。”

    “二十一年了。”

    “二十一年。你比我清楚一件事——掩盖犯罪,才是最大的不稳定。”

    马文龙的保温杯停在了肚子前面。杯盖上的茶叶滤网,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一点银光。

    “一个公民被砍了三刀,派出所写了个'醉酒滋事'就结案了。他爹抱着带血的衣服跑了三个地方,没人管。最后跪在省纪委信访室的地上——你的信访室的地上——你签了一个'不实举报'把他退回去了。”

    林度往前走了半步。走廊变窄了。他和马文龙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一米出头。

    “你退给他的不是一张纸。你退给他的是绝望。一个父亲的绝望。”

    马文龙的笑终于从脸上消失了。不是被吓掉的。是主动收起来的。

    他用的表情是另一种——沉肃。严肃而冷静。体制内老练的干部在被逼到墙角之前会切换的那副面孔。

    “林书记,你说的这些我理解。但纪委的工作不能靠感情用事。你是学法的出身,应该比谁都清楚——程序正义。”

    “我很清楚。”林度说。“所以我要看程序。”

    “什么意思?”

    “安南市城北派出所的接处警记录、现场勘查笔录、法医鉴定委托书——这些程序性文书,你在退回之前核实过吗?”

    马文龙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停顿出卖了他。

    如果核实过,答案应该是脱口而出的——“核实过了,一切合规。”一秒都不需要犹豫。

    但他犹豫了。

    “我让信访室的同志查过——”

    “查了什么?”

    “派出所有调查结论——”

    “调查结论和原始证据是两回事。结论可以编。笔录不能编。现场照片不能编。急救车的出车时间和医院的入院记录不能编。”

    林度退后一步。不是因为示弱。是因为他要做的事,不在走廊上。

    “马常委,我已经决定了。成立专案组。先查安南这一件。然后——全省十三个市的治安报表,全面复核。”

    马文龙的下巴收了一下。

    “全省治安报表?这已经超出纪委的职权范围了。治安数据归公安管,你查公安的数据——”

    “公安的数据如果造假,问题不在数据,在纪律。纪律问题谁管?”

    马文龙闭了嘴。

    他闭嘴的方式很有特点——不是忍气吞声的那种闭。是嘴角微微收拢、下颌往前送了两毫米的那种。像在咬什么东西。

    “林书记,你做决定前,要不要先跟省委沟通一下?毕竟涉及公安系统——”

    “已经沟通过了。”

    这句话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马文龙没有办法验证。他不可能打电话去省委办公厅问:“林度是不是跟书记汇报过了?”——这个电话本身就等于告状,而且告的是刚上任的纪委书记。代价太大。

    马文龙把保温杯拧了一下。

    “行。林书记有决断。那我先回办公室了。材料——”他举了举左手的文件袋。“下午再签。”

    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轻。不是有意放轻的——是腿在收力。用力走路的人是有底气的人。脚步变轻的人,要么累了,要么在算计。

    林度站在走廊上,看着马文龙的背影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马文龙走进去。在门合上的最后两秒,他低下了头——在看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动了两下。

    打字。或者发消息。

    电梯门合上了。

    林度走回信访大厅。贺主任已经让人把空调开了——大概是觉得新书记在场,不能太寒碜。暖风呼呼地往下吹,带着一股塑料焦糊味。滤网该换了。

    张福贵老人还坐在那把塑料椅子上。他没有走。他不敢走。怕走了之后,刚才那个人说的话就不算了。

    林度走到他面前。

    “张大爷,你家电话号码留给我。”

    老人从裤兜里摸出一个老年机。翻盖的。屏幕有一道裂纹。他按了几下,找到自己的号码,报给林度。

    林度存在了手机里。备注:“张福贵·安南·血衣。”

    老人站起来。犹豫了一下。

    “同志,你到底是——”

    “省纪委的。”

    老人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手抓住了椅背。

    “你们纪委不是……不是已经退回了吗?”

    “退错了。”

    三个字。

    老人的眼泪下来了。无声的。沿着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淌到下巴上,滴在了那件夹克的衣领上。衣领已经褪了色了。一滴眼泪,也染不上什么颜色。

    林度从桌上拿起那件带血的外套,交给贺主任。

    “封存。编号。纳入省纪委专案证据序列。”

    贺主任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那片干硬的血迹。他的手指弹了一下。

    林度出了信访大厅。在走廊上,他掏出手机。

    打给方平山。

    “老方,安南市城北派出所的事你听说过没有?”

    “安南城北?哪个案子?”

    “七月十五号,东华路。持刀伤人。立案了没有?”

    电话那头翻了一下。

    “我查一下……七月十五号东华路……没有。110接处警平台上,七月十五号安南城北辖区内只有四起报警记录。两起噪音扰民,一起家庭纠纷,一起车辆刮蹭。没有持刀伤人。”

    “受害人当天报过警。”

    “报了的话……如果平台上没有记录——那就是被抹掉了。”

    “能恢复吗?”

    “平台数据有三级备份。最底层的备份在省公安厅指挥中心的主服务器上。如果省厅的没被动过——能恢复。”

    “好。明天上午,我去趟省公安厅。”

    电话那头沉了一拍。

    “林度,省公安厅——那地方不太好闯。”

    “我不闯。我查。纪委查公安纪律问题的数据造假,合法合规。”

    “……你需要我配合吗?”

    “你那两个便衣,明天八点半在公安厅门口等我。”

    “行。还有呢?”

    “还有——帮我查一个人。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铁军。最近三年的出行记录、社交往来、家属经商情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已经开始挖了?”

    “马文龙刚才在电梯里发了条消息。我不知道发给谁。但省公安厅系统里,能让马文龙主动发消息通气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赵铁军排第几?”

    “你猜。”

    电话挂了。

    林度回到四楼办公室。关上门。

    拿出黑色的硬壳笔记本。翻到那一页——昨天写的四行红墨水字还在。

    他在下面加了第五行。

    “安南城北持刀伤人案。110记录被删。派出所定性'醉酒滋事'。信访退回签批人:马文龙。”

    第六行。

    “安南市连续三年'零恶性案件'。异常。全面核查。”

    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天已经全亮了。十一月底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足够把办公室的墙照成暖白色。

    桌上那盆被他搬到走廊的文竹——位置空了。留下一个浅浅的水渍圆环。

    林度看了那个圆环两秒。

    ——马文龙在纪委待了二十一年。二十一年里,这栋楼的每一条走廊、每一间办公室、每一个角落,他都比林度熟一百倍。

    但熟不代表干净。

    往往是——越熟的地方,藏得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