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让我签假账,我反手送他进纪委 > 第204章 剑指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三辆黑色的车,一前两后,驶入了省公安厅的大院。

    第一辆车里坐着林度。第二辆车里是省纪委巡视组的三名骨干——临时从第四巡视组抽调的。第三辆车里是方平山安排的两名便衣特警。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打电话。没有发函。

    省公安厅大楼是一栋十二层的“L”形建筑,外墙刷了深灰色的漆,窗户是统一的铝合金框。大门口两侧各站一个武警哨兵,持枪,戴白手套。

    门卫室里的值班民警看到三辆没有公安标识的黑车开进来,探出头。

    “停一下。证件。”

    第三辆车的车门打开了。两个便衣下来。一个从胸口掏出了一本红皮证件——省公安厅督察总队的特别通行证。方平山签发的。

    值班民警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那两个便衣的体格——肩宽腰窄,站姿笔直,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压迫感。

    栏杆抬了。

    三辆车驶入主楼前的停车坪。

    林度下车的时候,公安厅的正门前空荡荡的。没有欢迎,没有接待。因为没人知道他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体。十二层。指挥中心在六楼。情报信息中心在八楼。厅长办公室在十一楼。

    他直奔六楼。

    电梯上行。门开。六楼的走廊铺着深蓝色的地胶,墙上每隔两米挂一块标牌——“指挥大厅”“值班室”“数据室”“会商室”。

    指挥大厅的门是双开的防火门。门没锁。

    林度推门进去。

    大厅很大。三百多平方。正面墙上是一块巨型LED屏,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离地面一米半的位置。屏幕分成了十几个板块,滚动显示着各种数据——全省当日警情统计、各市局接处警实时数据、交通流量热力图、110呼叫量曲线——五颜六色的数字和线条在屏幕上跳动。

    大厅里有四排操作台。每排坐着七八个人,穿白色制服或蓝色工装,面前是双屏显示器和键盘。有人在打字,有人在接电话,有人在盯着屏幕上的地图标点。

    一切看起来都井井有条。

    屏幕右上角有一行大字,白底红框——

    “全省平安指数:97.6”

    “年度重大安全事故:0”

    “重点城市恶性案件发案率:同比下降32%”

    三组数据。漂亮得像广告。

    林度站在大厅入口,扫了一眼全场。

    操作台最前排的一个人回头看到了他——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制服上的肩章是三级警监,胸牌上写着“值班主任·何成”。

    何成站起来。

    “你们是——”

    林度没说话。他身后的巡视组成员递上了一份文件。

    《省纪委巡视组现场核查通知书》。

    何成接过来,翻开一看。文件上方印着——“中共江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的红头。落款处盖着省纪委的公章,签发人一栏的名字——林度。

    何成的脸色变了一个等级。

    “林……林书记?”

    大厅里的嗡嗡声降了下来。键盘声停了一大半。十几双眼睛从屏幕上转过来。

    “何主任,我需要调取安南市七月十五号凌晨零点到六点之间的所有110接处警原始记录。”

    何成的手还捏着那份通知书。他的拇指在纸边缘来回蹭了两下。

    “七月十五号……安南市?”

    “对。城北辖区。东华路附近。”

    何成看了一眼身后的操作台。又看了一眼大厅侧面那扇通往数据室的门。

    “林书记,这个……指挥中心的数据调取有专门的流程。需要厅领导审批——”

    “通知书上写了。省纪委依法对公安机关干部纪律问题实施监察。调取数据属于监察取证行为。不需要被调查单位领导审批。”

    林度背的不是哪条具体法条。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第四章的半个章节。但他把条文翻译成了人话。干的活一样。

    何成的嘴张了一下。

    “我……我联系一下技术科的同志——”

    他转身走到操作台旁边,拿起了一部座机电话。

    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喂,老刘?六楼有……有省纪委的同志来了,需要调取三个月前的接处警记录——对,七月份的——对——”

    他压低了声音。但大厅不太大。林度的耳朵没问题。

    他听到何成在电话里加了一句。

    “你先跟赵厅长那边说一声——”

    林度走过去。

    何成回头,看到林度站在自己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手指捏着电话听筒的动作僵了。

    “挂了。”林度说。

    何成看着他。

    “把电话挂了。你不需要请示赵厅长。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打开数据库。”

    何成的手在抖。他慢慢地把听筒放回了底座。

    “林书记,内网系统今天早上……刚好在做例行维护。物理层面的。服务器暂时——”

    “何主任。”林度的声音不高,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到了。“省公安厅一级指挥平台的系统维护周期是每月第一个周日凌晨两点到六点。今天不是周日。也不是月初。你的服务器没有在维护。”

    何成的脸白了。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林度说的维护时间是对的。这个数据写在指挥中心内部的《信息安全管理规范》第七章第三节第二十一条里。全省公安系统的人,能把这条背出来的,不超过二十个。

    林度不是公安系统的。

    他只是看过那份《规范》。一次。在省委办公厅的文件传阅柜里翻到的。三个月前。

    这颗脑子记住了。

    “最后说一遍——调取安南市七月十五号的接处警记录。现在。”

    何成的手往侧面那扇通向数据室的门上伸了一下——没推。他在做最后的内心挣扎。一边是新上任的省纪委书记。一边是在这栋楼里盘踞了十年的赵铁军。

    他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大厅侧门在这时候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五十五六岁。身高一米七八。短寸头。面部轮廓方硬,像用刀刻过。浓眉下面的眼睛又黑又亮,带着一种审了二十年犯人的人才有的穿透力。

    制服笔挺。肩章是一级警监。

    胸牌上的名字——赵铁军。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三个穿制服,一个穿便装。腰间的位置鼓了一块。配枪。

    赵铁军走进大厅的时候,整个空间的空气流动方向都变了。操作台上的人,有三个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何成的手从门把手上缩了回来,退到一边。

    赵铁军没有看何成。

    他径直走到林度面前。停在两米外。

    两个人对视。

    赵铁军的嘴角带着一种很淡的表情。不是笑。是那种老猎手看到了一只闯进领地的新猎手时,才会有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轻蔑,是一种审慎的打量。

    “林书记。”他开口了。嗓音低沉,带着磁性。“公安厅的内网,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查的。”

    全场三十多个人,呼吸声低了一截。

    林度没有后退。

    “赵厅长,我不是随便谁。”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红皮证件。翻开。

    “中共江南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

    他把证件在赵铁军面前亮了两秒。不是递过去。是亮了就收。

    “《监察法》第十八条——监察机关对涉嫌职务违法和职务犯罪的公职人员进行调查,可以依法调取、查封、扣押有关证据。被调查单位和个人应当如实提供有关情况和资料,不得拒绝。”

    他收起证件。

    “赵厅长,你说内网不是随便谁都能查的。你说得对。但我查的不是内网。我查的是你的人——有没有在内网上动过手脚。”

    赵铁军的黑眼睛盯着林度。那双眼睛见过无数犯人崩溃的表情,审过无数嫌疑人的谎话。用这双眼睛去压一个人的气场,在过去二十年里从来没有失手过。

    但今天对面站的这个人,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洞。是那种真正不怕任何东西的人,才会呈现出来的——干净。

    赵铁军的瞳孔缩了一圈。

    他身后那四个人往前靠了半步。不是威胁。是本能。老大的气场被压了,手下的人会自动收紧队形。

    方平山的两个便衣特警也往前走了一步。他们没有站在林度身后。站在了他的左右两侧。位置很讲究——既不挡路,也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从侧面靠近。

    “赵厅长。”林度往大屏幕的方向走了一步。

    他指着屏幕右上角那组金灿灿的数据。

    “97.6的平安指数。零重大安全事故。恶性案件下降32%。”

    他回头看赵铁军。

    “我手里有一件沾了血的外套。三刀。脾脏手术。ICU八天。这个案子在你的系统里——不存在。”

    “110的接处警记录,被人删了。”

    “派出所的定性是'醉酒滋事'。受害人滴酒不沾。”

    “你的数据是怎么做到32%的降幅的?靠删记录?靠把刑事案件改成治安事件?靠把三刀砍伤写成'口角互殴'?”

    大厅里没人敢出声。操作台上的电脑屏幕还在闪,数据还在滚动。但没有人在看数据。所有人都在看两个男人之间那两米的距离。

    赵铁军的嘴唇动了一下。

    “林书记,你说的这些很严重。但也只是一面之词。你有证据吗?”

    “我来这里就是取证的。”

    “取什么证?”

    “接处警平台的三级备份数据。省厅服务器上的原始日志。删改记录的操作员工号和IP地址。”

    林度报出的每一个技术细节,都精准到了系统架构层面。这不是一个纪委书记该知道的东西。但这颗脑子不挑食——法条也记,技术文档也记。

    赵铁军沉默了三秒。

    三秒对于一个老刑侦来说,已经是很长的思考时间了。

    “林书记。”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两度。“你要查公安厅的数据,我不拦你。但我有一个要求——纪委的同志调取数据,必须有我们技术部门的人全程在场,确保不涉及侦查秘密和线人信息。这是底线。”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理由正当。甚至合规。

    但林度听出了这句话里藏着的第二层意思——“全程在场”的技术人员,可以看到纪委调取的是哪些数据,查到了什么程度。然后第一时间汇报给赵铁军。

    让猎物的眼线跟着猎人进林子。

    林度点了一下头。

    “可以。抽调技术人员两名。全程录像。但——”

    他加了一个条件。

    “技术人员的手机,在数据室门出来。出来之前不准跟任何人联络。”

    赵铁军的眉毛跳了一下。右眉。非常细微的幅度。

    “……行。”

    他转身对何成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但足够林度听见。

    “配合纪委的同志。开放三级备份的查询权限。”

    然后他走了。

    走的时候,他的四个随从跟在后面。队形没散。脚步声在走廊上整齐地回响。像四颗棋子跟在一颗棋子后面。

    林度等赵铁军走干净了,才转身面对何成。

    “数据室在哪?”

    “这边。”何成推开了侧门。

    数据室比指挥大厅小得多。四十平方。一排机柜靠墙。机柜上的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着绿光,偶尔有一个闪红色。

    两台终端电脑。屏幕黑着。

    何成的手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串密码。屏幕亮了。

    蓝色的登录界面。省公安厅110指挥调度与信息管理平台。

    “查哪个日期?”

    “七月十五号。安南市城北分局辖区。凌晨零点到上午六点。全部接处警记录。”

    何成输入查询条件。回车。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列表。

    四条记录。

    和方平山说的一样。噪音扰民两起。家庭纠纷一起。车辆刮蹭一起。

    没有持刀伤人。

    “调三级备份。”林度说。

    何成的手在键盘上方停了一秒。

    “三级备份需要切换到离线存储……需要另外一组密码——”

    “系统管理员的最高权限密码。谁有?”

    “技术科科长。”

    “叫过来。”

    五分钟后,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走进了数据室。戴眼镜,穿便装。胸牌上写着“技术科·周航”。

    他输入了最高权限密码。屏幕切换到了另一个界面——三级备份的归档数据库。

    灰色的界面。比正式系统的界面粗糙得多。没有花哨的图表。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

    七月十五号。安南城北。0:00-6:00。

    查询结果刷新。

    这一次——不是四条。

    是五条。

    多出来的那一条——

    “时间:02:47。报警人电话号码:138XXXX9271。报警内容:有人持刀砍人。地点:东华路与建设北路交叉口。出警单位:城北派出所。出警编号:AN-07-15-00372。处置情况——”

    这一栏是空的。

    没有处置结果。没有结案记录。整条记录被标注了一个代码——D7。

    林度问周航:“D7是什么意思?”

    周航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紧。

    “D7是……数据标记码。在我们系统里代表——已删除。”

    “谁删的?”

    “每一条操作都有工号记录。我查一下——”

    周航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一个操作日志跳出来。

    删除时间:7月16日10:23。

    操作工号:AN-CB-指挥-003。

    审批编号:无。

    “审批编号是'无'。”林度说。“这条记录被非授权删除了。”

    “……对。按照规程,删除接处警记录必须经市局分管领导审批。审批编号为'无',说明这是一次违规操作。”

    林度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三张照片。每一张的角度不同——全局、细节、操作日志分别拍了一张。

    然后他转向巡视组的人。

    “这台终端的硬盘,镜像备份一份。连同操作日志,全部导出。”

    巡视组的技术人员点头,开始插移动硬盘。

    林度走出数据室。

    何成跟在后面。不敢说话。也不敢不跟。

    指挥大厅里,大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滚动。

    “97.6”的平安指数在右上角闪着。

    林度看着那个数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黑色的硬壳笔记本。翻到“安南”那一页。在之前的记录下面,写了两行。

    “三级备份恢复接处警记录。持刀伤人报警被非授权删除。操作工号AN-CB-指挥-003。”

    “数据造假的链条:派出所压案——市局配合删除110记录——省厅平台数据失真——全省治安报表造假。”

    他合上笔记本。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

    号码——马文龙的。

    内容:“林书记辛苦了,公安厅那边顺利吗?”

    时间——九点十八分。

    林度看了一眼这条消息的时间戳。

    他到公安厅是八点四十五分。赵铁军出现在指挥中心是九点零三分。中间只隔了十八分钟。

    十八分钟——足够一个人接到消息、穿上制服、带上四个人、从十一楼坐电梯到六楼。

    谁给赵铁军报的信?

    何成?不,何成当时被林度盯着,没机会打电话。

    那就是在林度到达之前——有人提前通知了赵铁军。

    昨天在电梯里发消息的人。

    和今天九点十八分发来关怀短信的人。

    是同一个。

    林度把马文龙的消息截了图。存进“素材”文件夹。

    第二十二条。

    他回了一条。

    “顺利。谢谢马常委关心。”

    四个字的客套。

    但这四个字发出去之后,林度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扣在大腿上。

    赵铁军。马文龙。安南市公安局。城北派出所。

    一条链子。

    前端是一个跪在信访室地上的老人和一件带血的外套。

    后端——还没有摸到底。

    但已经能闻到锈味了。

    林度让司机把车开出了省公安厅大院。在大门口等红灯的时候,他摇下车窗。

    公安厅大楼的灰色外墙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十二层的建筑,在阳光下投下了一道长长的阴影。阴影覆盖了半条马路。

    林度看着那道阴影。

    然后绿灯亮了。车走了。阴影被甩在了后面。

    但他知道——阴影不会自己消失。得有人拿着手电筒走进去。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照。

    手电筒他有了。

    灯,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