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让我签假账,我反手送他进纪委 > 第199章 总结大会,规则宣言
    省委大礼堂。

    上午九点。

    礼堂建于1996年,能容纳八百人。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有三盏坏了,没换。红色的幕布洗了太多次,颜色淡得发粉。

    但今天坐满了。

    全省十三个地级市的市长或常务副市长。

    省直机关三十七个厅局的一把手或分管副职。

    还有各市的发改、住建、环保、市场监管、交通——凡是和营商环境沾边的部门负责人。

    加上省委、省政府的相关领导。

    一共四百七十二人。

    林度从侧门进来的时候,礼堂里的嗡嗡声降了两个分贝。

    不是安静了。

    是那种“主角来了,大家要观察一下再决定什么反应”的微妙停顿。

    他穿的还是白衬衫。今天多加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打领带。

    ——整治办成立以来,他就没打过领带。

    他从过道走到主席台侧面的发言席。经过前三排的时候,他的余光扫了一圈。

    前排左侧,青阳县所在的安平市市长。目光躲了一下。

    前排中间,青川市的新任代理市长——高德胜被处分后空出来的那把椅子,换了个人坐。新来的,和林度没打过交道,但表情很谨慎。

    前排右侧,东江市的常务副市长。陈卫国撤了之后,他代理市政府工作。五十出头的人,今天看着像六十——大概这一周没睡好。

    林度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他走到发言席,放下了一个黑色的U盘。

    “今天的总结汇报,我不念稿子。”

    他的第一句话,让主席台上负责记录的秘书愣了一下——手里的速记本翻开了,笔尖悬在空中。

    不念稿?

    省级会议,不念稿?

    台下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度插上U盘,投影亮了。

    第一页PPT。

    没有标题。

    没有“尊敬的各位领导”。

    只有两条线。

    一条红色。一条蓝色。

    红色线标注:全省民间固定资产投资增速。

    蓝色线标注:全省GDP增速。

    时间轴从今年一月到十一月。

    一月份,两条线都在往下掉。

    三月份,整治办成立。红色线触底。

    四月份开始,红色线拐头向上。

    五月,六月,七月——

    红色线爬升的角度越来越陡。

    到十一月,民间投资增速从年初的负3.2%,拉到了正7.8%。

    蓝色的GDP增速线,从四月份开始,也跟着往上走了。滞后了一个月。

    经济学里有个常识——民间投资是GDP的先行指标。老百姓敢往外掏钱了,GDP才会涨。

    林度指着那个拐点。

    “三月份。整治办挂牌。”

    他没有解释这两条线之间的因果关系。

    不用解释。

    四百七十二个人,没有一个看不懂折线图。

    第二页。

    一组数字。

    “全省涉企违规收费清退总额:8.7亿元。”

    “查处违规执法案件:347件。”

    “问责干部:89人。其中厅级2人,处级17人,科级及以下70人。”

    “撤销或注销违规社团组织:31家。”

    “企业满意度调查:整治前41.3分,整治后72.8分。”

    最后一个数字旁边,林度加了一行小字。

    “满分100。72.8不算高。说明还有27.2分的问题没解决。”

    台下没人笑。

    但有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被这种不给自己贴金的说法硌了一下。

    林度翻到第三页。

    这一页不是数字。

    是照片。

    第一张:青阳县高速路口,被扣的货车排成长龙。

    第二张:滨海市政务大厅,群众在五号窗口前排了四个小时的队。

    第三张:江州芯光科技的实验室,陈江平蹲在地上,抱着一块晶圆,背后是贴满封条的设备。

    第四张:青川市建筑业协会的铜牌子,被城管工人从墙上拆下来,扔在工程车的斗里。

    第五张:东江市那家包子铺门口。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滚落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

    林度让这五张照片在屏幕上停了十秒。

    没有说话。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这五张照片,是过去八个月里,我在各地看到的东西。”

    “有人说我是酷吏。”

    他的语气平得跟念菜单一样。

    “说我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台下有几个人的坐姿变了——往椅背上缩了半寸。

    “这话对了一半。”

    “草,我确实拔了不少。”

    “但庄稼——”

    他翻到下一页。

    芯光科技量产成功的新闻截图。五亿追加投资。三个顶尖技术团队加盟。

    青阳县高速路口的实时监控画面——货车通行顺畅,没有一辆被拦。

    东江市那条巷子的照片——包子铺开着,蒸笼冒着热气,门口排着买早餐的队。

    “庄稼活了。”

    他关掉了PPT。

    投影仪的风扇还在转。蓝色的光打在白色的幕布上,空空荡荡。

    林度走到话筒前面。

    不是站在发言席后面。是绕过来,站到了主席台的最前沿。

    离台下第一排不到三米。

    “我知道在座有些人恨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左扫到右。

    没有挑衅。没有傲慢。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恨我的理由我都能猜到。有人觉得我坏了规矩。有人觉得我不近人情。有人觉得我手段太硬,不给人留退路。”

    “还有人——”他的目光在某个方向停了零点几秒。

    “觉得我断了他们的财路。”

    那个方向坐着的人,低下了头。

    “但我想说一个数字。”

    “8.7亿。”

    “这是这八个月里,从各种违规收费里清退出来的钱。退给了企业。退给了老百姓。”

    “8.7亿。”

    “这笔钱,之前在谁的口袋里?”

    没人回答。

    当然没人回答。

    “在不该拿的人的口袋里。”

    他把双手撑在讲台边缘。

    “我们是公务员。公务员的'公'字怎么写?八和厶。把'私'字拆开,上面加一个'八'——八方,天下。”

    “天下为公。”

    “不是天下为私。”

    “我们的工资是纳税人发的。我们坐的椅子是纳税人买的。我们开的车是纳税人加的油。”

    “我们是服务员。”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了地板上。

    “不是大爷。”

    “谁要是觉得自己是大爷——门在那边。”

    他抬手指了一下礼堂左侧的安全出口。

    绿色的指示灯亮着。

    全场没有一个人往那个方向看。

    也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主席台正中间的位置上,一双手拍了起来。

    掌声不响。但节奏很稳。

    一下。两下。三下。

    省委书记。

    老书记坐在那里,头发全白了,戴着老花镜。他拍手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拍得很实。

    掌声从主席台中央开始,向两侧蔓延。

    前三排。中间几排。最后几排。

    从零星到密集。

    从勉强到真诚——

    至少,大部分是真诚的。

    林度站在台前,没有鞠躬,没有挥手,没有说“感谢领导”。

    他拿起U盘,拔下来,攥在手里。

    转身走下讲台。

    台阶一共三级。

    他一步一级。

    走到最下面那级的时候,右脚踩空了半寸——皮鞋的鞋跟磕在了台阶边沿上。

    他身体晃了一下。

    没摔。

    但那个趔趄,让他自己都愣了一拍。

    然后他笑了。

    在四百七十二个人面前。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那种领导视察时的招牌微笑。

    就是一个走路没看台阶被自己绊了一下的、普通人的笑。

    前排有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没忍住,也跟着笑了一声。

    那声笑打破了礼堂里最后一丝紧绷的空气。

    林度从侧门出去了。

    走廊上只有他一个人。

    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荡。

    他走了大概二十米,停下来。

    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翻到“总结大会”那一页。

    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说完了。该说的都说了。”

    然后合上。

    手机响了。

    王处长。

    “我在电视上看直播了。你那句'门在那边'——绝了。你知道现在财政厅办公室群里在传什么吗?”

    “传什么?”

    “有人把你那段话剪了个短视频,配了个BGM——《好汉歌》。”

    “……”

    “三分钟,转发量已经破千了。”

    林度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看了一眼屏幕。

    “王处。”

    “嗯?”

    “帮我把那个视频删了。”

    “为什么?”

    “《好汉歌》不合适。”

    “那配什么?”

    林度想了想。

    “什么都别配。该听到的人,不用配乐也听得到。”

    他挂了电话。

    把笔记本塞回口袋。

    省委大礼堂的正门外,阳光很足。

    台阶上有人在等他。

    司机。

    “林主任,回办公室?”

    “回。”

    他下了台阶。

    这次没踩空。

    走到车门旁边,他拉开门,坐进去。

    没有闭眼。

    他看着车窗外省委大院里那排冬青树。

    修剪得很整齐。

    但有一棵的枝条长歪了,从篱笆里伸出来,指向天空。

    没人去剪它。

    可能是忘了。

    也可能是觉得,一棵歪的,无所谓。

    林度看了那根枝条两秒。

    “走吧。”

    车子发动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所有的对勾——青阳、滨海、江州、青川、东江——排成一列。

    五个。

    他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不是对勾。

    是一句话。

    “还有很多。”

    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冬青树一闪而过。

    那根歪出来的枝条,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