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让我签假账,我反手送他进纪委 > 第188章 撤销登记,摘牌子
    省民政厅的红头文件,三天后到了。

    《行政处罚决定书》。

    编号:苏民罚〔2024〕第037号。

    林度站在住建局一楼的临时办公室里,把这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字不多。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

    “经查,青川市建筑业协会存在以下违法违规行为——”

    “一、违反《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未按规定接受监督检查,财务管理混乱。”

    “二、违反第二十九条,超出章程规定的宗旨和业务范围进行活动。”

    “三、以欺骗手段取得社会团体登记证书。”

    “四、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

    “五、侵占、私分社会团体资产。”

    五条。

    条条致命。

    文件最后一段:

    “依据《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二)(三)项,决定撤销青川市建筑业协会社会团体登记,没收全部非法所得。”

    撤销登记。

    四个字。

    翻译成人话——这个协会,死了。

    营业执照、公章、银行账户、组织机构代码——全部注销。

    从法律意义上,它不再存在。

    林度把文件放进公文包里。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走。”

    他出了门。

    住建局副楼门口已经停了三辆车。

    省民政厅的执法车,省整治办的公务车,还有一辆——青川市城管局的工程车。

    工程车的斗里放着一把铝合金折叠梯。

    摘牌子用的。

    林度上了三楼。

    协会大门敞着。

    里面已经空了大半。

    桌椅还在,但文件柜全打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前台那块黑胡桃木的背景墙上,“服务行业,共创未来”八个镏金大字还在。

    旁边的领导班子合影也在。

    杨兴国站在C位的那张。

    林度走过去,把那张合影从墙上取下来。

    框子挺沉,实木的。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相框背板上,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2019年协会成立一周年纪念。”

    一周年纪念。

    纪念什么?

    纪念这台吸血机器正式投入运转?

    他把相框扣在了前台桌上。

    省民政厅的执法人员开始走程序。

    宣读处罚决定书。

    送达当事人签收。

    现场拍照存档。

    杨兴国没有来。

    他目前被市纪委监委留置。

    处罚决定书由协会的一名留守工作人员签收。

    就是那个涂酒红色指甲油的前台小姑娘。

    她签名的时候手一直在发抖。

    笔画歪歪扭扭的。

    签完之后,她小声问了一句:“那……我的工资还发吗?”

    省民政厅的干部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林度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最后两个月的工资,可以向清算组申报债权。”

    小姑娘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大概不知道“清算组”和“债权”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这份工作没了。

    林度没有多做解释。

    他转身走到了楼下。

    副楼的正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

    “青川市建筑业协会”。

    铜字。

    镶在一块红木底板上。

    底板打了蜡,擦得锃亮。

    比住建局的门牌气派三倍不止。

    城管局的工人扛着铝合金梯子过来了。

    梯子架在门口。

    一个穿着橙色工装的小伙子爬上去,拿着电动螺丝刀,开始拆膨胀螺栓。

    “嗡——嗡——”

    螺丝刀的声音在副楼的外墙上回荡。

    第一颗螺栓松了。

    第二颗。

    第三颗。

    第四颗。

    红木底板晃了两下。

    工人伸手扶住它,慢慢地往下递。

    下面两个人接着。

    牌子落地的一瞬间,墙上露出了四个深色的螺栓孔洞和一块明显颜色不同的矩形印记。

    那块墙面被牌子遮了七年,没有经历日晒雨淋。

    比周围的墙白了一大截。

    像一块疤。

    林度站在三米开外,看着那块红木底板被放在了地上。

    “青川市建筑业协会”七个铜字朝着天空。

    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光。

    副楼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不多。二十来个。

    但林度认出了其中好几张脸。

    钟国栋。

    赵老板。

    那个签名时写字写得很慢的六十多岁的蓝布工装老头。

    还有那天在快捷酒店会议室里坐在第一排、掏出一塑料袋收据的做市政管网的瘦高男人。

    他们站在马路对面,没有过来。

    就是看着。

    牌子被搬上了城管局的工程车。

    车斗里,红木底板和铜字倒扣着,跟一堆拆下来的破烂招牌混在一起。

    谁能分得清哪个是“建筑业协会”,哪个是路边拆违拆下来的“麻辣烫”。

    掌声是从钟国栋那个方向开始的。

    不热烈。

    稀稀拉拉的,一两个人先拍了几下。

    然后三四个。

    然后十几个。

    声音不大。

    但在住建局这条平时冷冷清清的街上,已经足够扎耳朵了。

    住建局主楼三楼的窗帘被人拨开了一条缝。

    有人在偷看。

    林度没有朝那个方向看。

    他站在副楼门口,面对着那二十来个围观的企业老板。

    “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不高。

    不需要高。

    这条街很安静。

    “建筑业协会的一切收费,全部作废。”

    “以后的行业年检、资质审核,和任何协会的会员身份无关。”

    “谁敢再搞捆绑——年检和会费捆绑、审批和培训捆绑、备案和审价捆绑——”

    他顿了一拍。

    “直接打我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回头让人公示。”

    马路对面,那个蓝布工装老头把双手举过头顶,用力拍了几下。

    他拍得很响。

    比年轻人还响。

    手掌都拍红了。

    下午。

    两份处分决定,由省纪委监委正式下达。

    第一份。

    “高德胜,中共党员,青川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局长。在担任局长期间,对分管领域社团组织监管严重失职,对其亲属利用协会平台违规取酬的问题长期失察。依据《中国纪律处分条例》第一百三十一条,给予记大过处分。”

    记大过。

    不重不轻。

    但对于一个五十出头、还想再往上挪一挪的局长来说,这三个字基本宣告了他仕途的死刑。

    接下来三到五年内,不会有任何提拔和重用的机会。

    而三到五年后,他该退休了。

    第二份。

    “肖大明,青川市建筑业协会副会长。在协会任职期间,不具备相关专业资质,不承担实际工作职责,长期领取高额薪酬,涉嫌职务侵占。”

    “依法追缴其任职期间全部违规所得,共计四百八十万元。相关犯罪线索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四百八十万。

    三年零七个月。

    平均每个月十一万。

    不干活。不上班。不出汗。

    坐在那个白墙铝窗的办公室里喝喝茶,逢年过节收收“评奖费”。

    比绝大多数996的打工人一辈子挣得都多。

    这种日子,结束了。

    肖大明被追缴的消息传开后,青川本地的一个论坛上,有人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只有四个字——“舒坦了吗?”

    底下的回复刷了三百多条。

    几乎每一条都是同一个字——“舒坦。”

    傍晚。

    林度回到了住建局副楼三楼。

    协会的办公区已经被清空了。

    家具还在。

    但所有的文件、设备、印章、财务资料——全部被装箱搬走。

    他一个人站在杨兴国的会长办公室里。

    六十个平方。

    落地窗。

    红木家具。

    汝窑茶具。

    紫砂壶还在茶台上,壶嘴上挂着一滴干涸的茶渍。

    窗外那片小花园里,银杏树的叶子又落了一些。

    黄色的叶片铺在草坪上,没人打扫。

    林度扫了一圈这间空荡荡的屋子。

    说了一句话。

    “清理干净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