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让我签假账,我反手送他进纪委 > 第186章 老局长的演技,心脏病发
    高德胜松口的消息,用了不到五分钟就传进了杨兴国的耳朵。

    不是有人通风报信。

    是杨兴国等在楼梯间入口处,看到了高德胜走向会议室时的背影。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二十三年。

    杨兴国坐在角落里,盯着面前那杯凉透了的茶。

    茶叶沉在杯底,胀成了一团暗绿色的泥。

    他在住建系统干了一辈子。

    当科长时,他用公款请客送礼铺路。

    当局长时,他用审批权换工程商的孝敬。

    退休了,他用协会的壳,把这套生意做得更大、更隐蔽。

    三十年,没出过一次事。

    不是因为他做得天衣无缝。

    而是因为没有人认真查过。

    那些年,上面来检查,无非就是听汇报、看材料、吃顿饭、合张影。

    他给每一拨来检查的人都准备了“伴手礼”——不多,两千到五千,装在茶叶罐里,临走时塞到车后座上。

    从来没有人退回来过。

    所以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运转法则就是这样的。

    你吃我的,我吃他的。

    一层吃一层。

    只要不捅到天上去,大家都好过。

    但今天来的这个年轻人,打破了他的法则。

    这个人不吃。

    不吃就没法喂。

    没法喂就没法控制。

    没法控制就——

    危险。

    杨兴国的脑子转得很快。

    六十七岁了,CPU虽然老,但运算速度在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高德胜靠不住了。

    关系网断了大半。

    账被封了。

    唯一还没被翻出来的那些东西——移动硬盘里的,那些真正要命的东西——他不确定林度有没有找到。

    但他不能赌。

    他得拖时间。

    拖到天黑,拖到明天,拖到他的律师从省城赶过来。

    拖到他想出更好的办法。

    怎么拖?

    杨兴国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青筋凸起,老年斑星星点点。

    这只手在局长的办公桌上拍过无数次。

    批过无数个文件。

    签过无数张条子。

    现在,它要干一件更重要的事。

    杨兴国闭了一下眼。

    然后——

    “啊——!”

    一声闷哼。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往左歪倒,右手死死捂住胸口,左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把旁边的茶杯带翻了。

    凉茶水泼了一桌。

    “不行了……我心脏……”

    他的声音拧在一起,带着一种经过反复练习的、恰到好处的虚弱。

    不是太夸张——太夸张显得假。

    也不是太轻微——太轻微没人当回事。

    就是那种让旁观者心里一紧、但又拿不准真假的分寸。

    协会的两个工作人员第一个冲过来。

    “杨会长!您怎么了!”

    “快!打120!”

    小姑娘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掏手机。

    鑫达公司的一个会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来的——趁乱挤到门口,指着走廊方向大喊。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老同志!出了人命谁负责!”

    场面一下子乱了。

    有人跑去找水。

    有人在喊叫。

    有人拿起手机拍视频。

    杨兴国半躺在椅子上,右手始终捂着心口,眼皮耷拉着,嘴唇微微张开。

    演得相当到位。

    呼吸急促但有节奏。

    眼球在闭合的眼皮下微微转动——这个细节特别真实。

    一个合格的表演者。

    林度从会议室走了出来。

    走廊上围了七八个人,乱哄哄的。

    他拨开人群,走到杨兴国面前。

    站定。

    没有蹲下去。

    也没有任何慌张的动作。

    他歪着头,看了杨兴国三秒。

    三秒足够他观察完所有该观察的东西。

    面色——红润。

    嘴唇——不发紫。

    捂住胸口的那只手——指甲盖是粉色的,毛细血管充盈良好,末梢循环正常。

    而真正的急性心梗发作时,患者的面色应该是苍白或灰白的,四肢末端会因为供血不足而发凉、发绀。

    杨兴国的脸,比在座任何一个人都红。

    林度掏出手机。

    “120已经打了。”

    他没有对着杨兴国说这句话。

    他对着那个正在拍视频的会计说的。

    “车大概十五分钟到。不过在等的这段时间——”

    他转向杨兴国。

    “杨会长,有件事我需要提前告诉您。”

    杨兴国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在演戏,但他的耳朵是好使的。

    “根据《刑法》第三百一十六条,以装病等方式逃避侦查、起诉或者审判的,不影响强制措施的执行。”

    “也就是说,就算您现在真的住了院——也只是换个地方接受调查。”

    “医院的病房和这间办公室,区别不大。”

    杨兴国的呻吟声降低了一个档次。

    但还在演。

    老同志的演技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崩盘。

    林度没急。

    他又拿出手机,划了几下。

    “另外,杨会长,我刚才顺便调了一下您的社保医疗档案。”

    这句话出来,杨兴国捂着胸口的那只手,手指头收紧了一点。

    “您今年三月份在青川市中心医院做了一次全面体检。”

    “心电图:窦性心律,正常。”

    “心脏彩超:各瓣膜形态结构未见异常,左室射血分数68%——比我的还高。”

    “冠脉CT:未见明显狭窄。”

    “血脂四项全部在正常范围内。”

    林度收起手机。

    “唯一的问题,是轻度脂肪肝。”

    “建议少喝酒,少吃肥肉。”

    杨兴国的呻吟声——

    没了。

    那间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围观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那个拍视频的会计,举着手机的胳膊慢慢放了下来。

    杨兴国的眼皮抖了两下。

    然后——慢慢地——睁开了。

    他躺在椅子上,眼珠子转了半圈,对上了林度的目光。

    林度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

    不是嘲讽。

    不是愤怒。

    就是一种平平淡淡的、“我等你演完了”的耐心。

    杨兴国撑着椅子扶手,坐了起来。

    动作利索得不像一个刚“心脏病发”的六十七岁老人。

    他盯着林度,牙咬得咯吱响。

    “你这个冷血的东西。”

    林度把手揣回了裤兜里。

    “谢谢。”

    他转身往会议室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冷血才能治热病。”

    “杨会长,您那杯茶凉了。让人给您续一杯吧。”

    “可能是最后几杯了。”

    他走了。

    走廊上那几个协会的工作人员,看着杨兴国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脊背弓着,像一截被抽走了筋骨的朽木。

    没人给他续茶。

    120的救护车十四分钟后到了。

    两个急救医生推着担架进来,看到杨兴国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脸色红润,呼吸平稳。

    “请问……哪位是病人?”

    沉默。

    杨兴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走吧。”他挥了挥手。“没事了。”

    急救医生互相看了一眼,推着担架又走了。

    担架的轮子在走廊的地板砖上碾过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三楼回了好几圈。

    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