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暗访任务，被迅速布置下去。
两个由精干力量组成的暗访小组，当天下午就如两滴墨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省城。
他们将化作无形的探针，刺入滨海市那看似平静的肌体之下，去探寻那些隐藏在阳光背后的肮脏与腐朽。
林度没有随行。
他清楚，作为这支队伍的“大脑”，他必须坐镇中枢，为前方的“尖刀”提供最精准的情报支持和最坚固的后盾。
他一个人，留在了这间空旷而又充满了肃杀之气的新办公室里。
他没有急于去翻阅那些堆积如山，记录着全省各地营商环境沉疴的投诉材料。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为自己那部强大的“人肉法典”，进行一次全面的、系统的迭代。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自己那段短暂却惊心动魄的财政厅“战斗履历”。
交通厅的12亿信息化项目，被他一刀砍掉8.5亿，撕开了省直机关采购领域的巨大黑洞。
量子研究院的经费黑洞案，他追回被非法套取的3200万科研经费，将以院长刘振东为首的“学阀”利益集团连根拔起。
政府采购“阳光平台”改革，他打破了十几年的供应商垄断，预计每年可为全省节约资金超过3个亿。
年底突击花钱阻击战，他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省直机关的“惯性”，为国库多留下了超过10亿元的“救命钱”。
这些冰冷的数字，在旁人看来是功绩，在他脑中，却是喂养他规则体系的食粮。
他将这些数据与案例，重新输入大脑，不是回味，而是复盘。
复盘每一次博弈的得失，每一次出手的时机，每一次利用规则的缝隙。
然后，他在那片浩瀚的“人肉法典”数据库里，建立了一个全新的、独立的模块。
模块名称：《行政效能与营商环境法规库》。
他将所有能找到的，与这个领域相关的法律、法规、红头文件，全部扫描进自己的大脑。
从国务院的《优化营商环境条例》，到省政府的《关于深化“放管服”改革的若干意见》。
从各个厅局制定的《行政审批操作细则》，到每一个窗口单位内部的《岗位行为规范》。
数以万计的条文在他的脑海里被自动拆解、重组、关联，形成了一张全新的、更加复杂也更加精密的规则之网。
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将和以往完全不同。
以前，他管的是钱。
钱是冰冷的，有明确的账目和流向。只要抓住数字上的逻辑破绽，就能顺藤摸瓜，一击致命。
但现在，他要管的是人，是作风，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权力的傲慢与懒政。
管人，比管钱要难一百倍。
因为人心，比任何一本财务报表都更加复杂和幽暗。
他喜欢这种挑战。
就在他即将完成整个数据库的构建时，那部经过特殊加密的新工作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滨海市第一暗访组组长发来的信息。
信息的内容很短，却让林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手术刀。
“主任，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在这里，我们发现了现实版的‘丁义珍式窗口’。”
“并且，我们拍到了大厅里的黄牛与窗口工作人员，公然勾结，倒卖排队号的完整证据。”
林度看着那条短信，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回复了四个字。
“固定证据。”
“我到。”
他关上电脑，站起身。
窗外，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滨海市的上空，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