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营商环境专项整治与督查办公室。
这个名字,又长又拗口。
它的办公地点,没有设在省政府或者省委那几栋人来人往、气派非凡的主楼里。
而是在省委大院最深处,一栋被爬山虎半掩着墙根的三层小楼。
这里曾是省委的老干部活动中心,早已荒废了许久。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老旧纸张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这栋小楼,将成为整个江南省官场上,最让人忌惮的地方。
只因它门口,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由纯铜打造的牌子。
牌子上,那一行由省委书记亲笔题写的苍劲有力的大字,在冬日阳光里,反射着冰冷而又锐利的光芒。
整治办的编制不大。
综合处、督查一处、督查二处。
满编加起来,也不超过二十个人。
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从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省公安厅等各个要害部门,精挑细选出来的“异类”。
他们中有最资深的预审专家,据说能从嫌疑人最细微的眼跳中,读出谎言。
有最顶尖的网络技术高手,能在虚拟世界的蛛丝马迹里,追溯罪恶的源头。
也有最擅长和“老狐狸”打交道的谈话专家,一杯清茶,就能让对方的心理防线寸寸瓦解。
他们每一个人,都身怀绝技。
也每一个人,都和林度一样,是各自领域里最不讲情面、最难啃,也因此最受排挤的硬骨头。
林度上任的第一天,没有搞任何虚头巴脑的欢迎仪式。
他直接将所有人召集到了二楼,那间由旧棋牌室改造的,墙角还散发着淡淡油漆味的简陋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没有鲜花,没有横幅,甚至连一杯热茶都没有。
只有一张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江南省电子地图,还散发着新机器特有的塑料气味。
林度站在地图前,看着台下那十几张充满了好奇、审视,甚至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脸。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开场白。
他直接开门见山。
“从今天起,我们这个办公室,不坐班。”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在场所有习惯了机关生活的人,都精神一振。
“所有人,分成五个小组,下去暗访。”
“我要知道,全省哪个窗口的脸最难看。”
“哪个部门的门最难进。”
“哪个投资项目的审批,在哪个环节被卡了壳。”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激光笔,指向那张巨大的地图。
“滴”的一声。
地图上,瞬间亮起了上百个密密麻麻,如同溃烂脓疮般闪烁的红点。
“这些,是过去一年,省信访局、省长热线、以及各大网络问政平台上,群众投诉最多,反映问题最集中的地方。”
“从今天开始,这些红点,就是我们的‘军功章’。”
“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把这些钉子,一个一个地,给我拔掉!”
台下那十几个来自不同部门,原本还各自心高气傲的“刺头”们,在看到那张布满红点的地图,和听到这番话时,眼神都变了。
他们从林度那平静的语调里,听到了一种他们非常熟悉,也让他们感到热血沸腾的东西。
那是一种叫做“战斗”的号角。
他们都是在各自单位里,因为太“较真”,太“讲规矩”,而被排挤、被孤立的异类。
他们空有一身屠龙的本领,却常年被安排去干一些端茶倒水、整理档案的杂活。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给了他们一把刀,并且告诉他们,可以放手去砍了。
所有人的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开始燃烧起一团久违的,名为“斗志”的火焰。
林度看着台下那些渐渐变得滚烫的眼神,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将激光笔,缓缓地,从地图上扫过。
“记住。”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且充满了杀气。
“我们,是省委的刀。”
“刀出鞘,必见血。”
“任何敢于阻碍我们执行公务,任何敢于对我们的人进行打击报复的个人或单位。”
“一律,先斩后奏。”
说完,他将激光笔的光点,重重地,定格在了地图东南角,一个沿海的地级市上。
“第一站,去这里。”
“滨海市。”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些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组员们,平静地说道。
“我听说,那里的政务服务大厅,群众去办个事,要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