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瞧这人越来越少了,你还带着这帷帽作甚。”
渡秋是真觉这和尚太过顾及那所谓的面子,不过就是让他在这卖上些符咒,本也是他常为之事,何至于换了种法子便羞于见人了。
空寂不知她在想些什么,总归是无人注意这处,也便顺了她的心思,将帷幔摘下,放置一旁,又随手收了桌上的符咒。
“渡秋姑娘,走罢。”
他这话来的莫名,渡秋一时不免愣住了片刻,
“去哪?”
空寂倒是少见渡秋这幅有些呆楞的模样,唇角轻轻扬起,
“这处人越来越少,想必也不会再有人光顾,姑娘无论是打探消息,还是赚钱,贫僧知晓一处人许是会多些,不如去那处如何?”
“哪里?”
“瞧这时辰,约莫已到了哺时时分,此时用食之处的人想必不会少,姑娘可想去?”
话落,他便一直观察着渡秋的表情,不知自己这提议是否会得到她的应允。
其实他这话也存着试探之意,毕竟那《冥界实录》一书中记载,‘冥者,非人,不可以常人之道处之,可不食物,可不眠息。’。
而这几日他所摘的野果,渡秋也从未食用,他便以为书中记载无错,渡秋应无口腹之欲。
可昨夜经客栈一事,他却恍然惊觉,也许她并非是无口腹之欲,而是那野果不合她的心意。
想想也是,这几日使用灵力赶路已费了她诸多心力,本是半日可到的路程,竟让他们足足走了三日,歇下之处除了被人遗弃的屋舍便是密林空地处。她困于伤势,倒是哪里会与他说这般多。
渡秋哪里会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当是这和尚饿了,虽说她在人界行走,无需那些人界吃食裹腹。
但不巧,这人界吃食对了她的心思,她偏是个不会亏待自己的,自来爱吃的很,于是道,
“用食便去用食,还记挂着那驱邪符咒作甚?难不成,你很想做这档子事?”
“那不如……”
空寂哪敢让她继续说下去,忙开口打断了她,
“是贫僧说错了话,还望渡秋姑娘莫要与贫僧计较了。”
见这和尚一副求饶的模样,渡秋得意的挑了挑眉,但随即想到一事,偏着头看向他,
“这几文钱可够?”
她的银子被这和尚封在了乾坤袋里,她可不信这和尚会大发慈悲交予她,至于那坑蒙拐骗一事这和尚也定不会去做。
空寂拿起身侧的那一佩囊,
“吃些简单的膳食许是够了。”
渡秋见不得他这般得意,故意说了句,
“你如今可算是拿了这银子。”
“你们佛门戒律这般严,若知晓你这般行径,怕不是要赶你出门?”
空寂怎会不知她是在故意打趣他,若他未记错,昨夜她曾特意旁敲侧击问了他,是否真的不可碰银子。
他当时只觉是她因昨晚之事愤愤难平,可今日一看,想来她也是怕他因此破了戒。
空寂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渡秋姑娘说笑了。贫僧虽为佛门中人,然游历在凡尘,不可事事借助灵力,衣食住行亦为必需之事。这银子也是免不了的,只要不做蓄财之事便可。”
他的这番话说的诚恳,倒是让渡秋一时哑言。
她虽在人界待了几百年,人界事多少也听了些,却哪里会懂得其中这弯弯绕绕。
更何况,昨夜她也只记得他与她说了句‘可碰’,然后她便打断了他,却未料到,竟是此理。
“这银子在你身上,蓄财与否又有何人得知?你们这戒律不过是说来好听罢了。”
“渡秋姑娘此话在理,”
空寂轻轻开口,唇角挂着一丝清浅的笑,“然,贫僧却认为持戒本为净心,心净则戒净;若心不净,纵持身戒,亦非真持。”
他这常挂在嘴边的大道理听得渡秋心烦,忍不住开口道,
“行了,整日说来说去就是这般约束人的说辞,真是无趣至极。”
话落,便自行向前方走去,
“不是说去用食,还在这耽搁作甚?”
被留在原地的空寂颇是无奈的看着她离去的身影。
街上人来人往,她的身影被隐于人群中,时不时露出个衣角,时不时露出她发间的那一木簪。瞧来,与周围经过的普通凡人并无二致。
空寂想,就这俗世而言,渡秋一冥界阴差倒是比他更像一凡界之人。
一如他之前就是百般掏空心思,也是想不到银子这物什竟能在渡秋身上出现。
“还在那愣着作甚,还不快跟上?”
“这便来。”
空寂边说着,边快步走着,直到走到距离她三尺的距离时,速度才慢了下来。
“渡秋姑娘可是想好要去哪里了?”
“就去……长兴汤饼铺罢,”
渡秋挑眉,清澈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亮光,“方才那聚在摊位前的四五人皆道,那处的汤面很是不错,无论是正午或是晚时,那里的人可是络绎不绝,是个好去处。”
而且,正是她想去之处。
这长兴汤饼铺空寂自是知道,今日他们虽未赚得一毫一厘,但摆摊处是个顶热闹的,过往的市人少说也有上百,聚在他们摊位前说东道西市人可是不在少数。
这几个时辰下来,虽说未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空寂倒是听了不少这城中发生的奇事,说的最多的除了哪家遭了贼,哪家少了人,便是近日这城中不太平,宵禁时辰都提前了不少,入夜可是莫要外出之类的话。
除了这些,闲言碎语他也没少听,也自是知道这城中美食不少,那长兴汤饼铺却非是个最好的去处。
唯有一点,它位于城西。
他眸色几不可见地深了一深。
*
二人自城东赶来时,已是申时三刻,铺内用食之人已是少了多半,渡秋打量了一圈,最终选了个临窗无人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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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坐下。
窗外便是铺着青石板路的街道,偶有三两行人经过,那步子却也是迈得极快。
空寂蹙眉,本也是不解,却在瞧见街旁那一偏窄的角门处飘荡着的素白魂幡,哪里还会有不明白的。
“二位客官若觉得有些晦气,不妨去寻个旁的位置。”
店家本想将茶壶放下,想了又想,还是拿在手中,环顾着堂内对他们说道,“那角落处还有一个位置暂时空着,二位不妨去那?”
话落,便要引着他们去往那处,空寂见渡秋并未有动作,便出了声,
“无妨,”
“施主不必麻烦了,我们便坐在此处罢。”
“喏,”
店家笑着将手中茶壶放下,虽心中对这二位身份感到好奇,然做生意之人,最懂的便是不看不问,“不知二位客官要什么?”
渡秋盯着窗外,不答反问,
“那门前挂着素白魂幡的是何处?”
“回这位小娘子话,那处啊是沈建清沈员外的府邸。”
空寂拿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只听那店家又道,
“这沈员外可是个大善人,自来是个乐善好施的,只是命差了些,与其夫人成婚多年膝下只有一位女郎,偏还是个自小心智不全的。这沈府偌大的家业无人接管,沈员外便只得为自家女郎寻了一上门女婿来撑持门户,却偏偏还未听得新婿的一句‘阿耶’,那新婿便死在了花烛夜。可这六礼已成,新婿已成沈家人,这一应丧事便只能交由沈家来办了。”
说至此处,店家面上也不禁流露出惋惜之意。
“可这新婿既是沈员外千挑万选的,总不该是个病体缠身的,为何好端端死在那新婚之夜。”
“这位师傅说的可是在理。”
店家仿佛找到了知己一般,忙坐到他身侧,打量了四周,发现并未有人注意此处,才悄声说道,
“我这只与您二位说着,可切莫随意说与外人听。”
渡秋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这话怕不是对每位向你打听此事的人都说过,又有何好瞒着的。”
只见店家原本兴冲冲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呆楞在原地也不知这话究竟是该说还是不该说,幸得空寂打了圆场,
“这位施主还请放心,我们只是初来乍到,在这城中也不认识旁人,不会随意说与旁人的。”
这话说的合了店家心意,他也是个敞亮人,不在乎方才那点不快,忙凑在那师傅近前道,
“师傅或是不知,那新婿的死状可是诡异。”
据店家所说,婚后第二日,也便是今日,那沈府丫鬟依着时辰去唤自家主子起身,可在外叫了半天却是无人应声,当时还觉是花烛夜闹的狠了。
可渐渐的他们发觉那屋中竟全无一丝声响,心中暗叫不好,忙去叫了就歇在偏房的管家来。
管家先是唤了几声,也是无人应答,便推了推门,可那门说来也怪,不知怎的一推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