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后来沈府丫鬟描述说,那门推开时就有一股莫名的气味袭来,似是某种铁腥味,很是浓厚。
她们只见管家不知怎的突然变了脸色,直直跑向屋内,紧接着便是一道尖叫声传来。
他们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便急急冲入屋内,却见满地的鲜血,如那满屋的红绸一般红的骇人,有些胆小的当即便晕了过去,而有些胆大的便顺着血迹瞧去,只见本是绣着鸳鸯的合欢被许是早已被鲜血浸透,显着不正常的乌黑色,那鲜红的血珠正顺着床檐滴滴答答向下淌着。
众人推搡着不敢向前,还是最先闯入的管家回了神,边哆嗦着声音差人去唤老爷夫人,边壮着胆子向前。
可纵使管家是个胆子大的,当掀开那合欢被时,还是被那一幕吓晕了过去,直直躺在了血泊中。
他们望去时只见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躯体,裸露在外的肌肤早已被鲜血染红,而那不知事的沈家女郎就在那一片血泊中安稳睡着,
双手紧紧抱着的,竟是具无头尸身!
说至此处,店家狠狠打了个冷颤,
“您二位说这事可不可怕。”
空寂脑海中猛然闪过昨夜那游荡老翁所哼唱的童谣,
“小儿搭轿小儿笑,新人嫁来新人哭。花轿不似轿,红衣不似红。只闻夜半啰声响,冤魂索命来,一响,头落地,一响,血满城……”
新人、头落地……
空寂看了渡秋一眼,希望能从她的眼神中确认些什么,却发现她看都未看这一眼,正拿着茶杯轻抿着,好似这一却与她无关的模样。
他眸色暗了暗,为店家倒了杯茶,继续问了句,
“这事听来确实诡异。”
“那不知沈府新婿一事可曾抓到凶手?”
“哪里会有什么凶手。”
店家边说,边端着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随意用袖子抿了一把,继续道,
“这新婚夜新婿断头一事又非头一次发生。”
“约是三个月前起,凡是这城中成婚的人家,十户有六户人家啊那新婿就从未活过第二日的,无一例外皆是断头而死。起先这衙门还依着杀人案来查,可查来查去,除了锁定几个疑凶外再无旁的发现。可疑凶终究是疑凶,无证据表示其就是真凶。更何况,那被杀的几个新婿彼此之间哪里是认识的,将他们抓了后发现仍有新婿被砍了头,终究是只能放了。”
空寂眸色沉了沉,轻声问道,
“那敢问,这半年期间是否有新成婚之人莫名死去呢?”
闻言,店家未有任何迟疑,迅速摇头道,
“师父担心之事,这城中早就有人推断了。只是很可惜,别说半年了,最近一年内都从未发生过此事。”
空寂指尖轻抚着茶杯,试探性开口问道,
“那近两年城中可曾发生过类似仇杀或是情杀之类的案子?”
“这……”
店家蹙了蹙眉,沉思了片刻,遂又开口道,
“这案子倒是有几件,可是都早已抓到了凶手,总不至于是那些冤死的亡魂觉得仇怨难消。又来复仇了?”
说着,那店家狠狠打了个战栗,显然是被吓到了。
直到这时,渡秋才开了口,
“可知这几起案子中,死去之人的姓名?”
店家虽觉莫名,但还是说道,
“自是知晓,有李府的公子李知柏,因为与隔壁柳家小姐有染……”
接连好几个名字在店家口中说出,附带着将其死因经过也说了个清楚明白,瞧他那熟练的样子,显然是早已不知向多少人转述过。
空寂听着店家的话,视线却看向渡秋的方向,她依旧是面无波澜,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除了……
他将视线定在她轻抚竹伞的手指上,眸色闪烁了一瞬。
“至于那城东吴府的小姐,是因她父亲做生意得罪了人,被土匪绑了去,她父亲不肯用银子赎她,便被撕票了。据说,死的可惨。”
店家叹了口气,才又道,“约摸着就是这些了。”
“不过,娘子问这些名字做什么?”
渡秋指尖微微一颤,未应答他的话,只是开口道,
“继续。”
继续?
店家琢磨了片刻,才明白这是让他继续之前的话题说啊。
只是被这么一打断,他反而不知自己方才说到了哪里,
“这……”
他看了看眼前的女子,见她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让他压下,转而看向了他身侧的小师傅,觉得他是个好说话的,正想搭话,眼前男子先出了声,
“您方才说到,官府未曾抓到凶手。”
“是了。”
店家一拍脑门,笑着继续开口道,“正是说到了这。”
“这官府呢未曾抓到凶手,便只能将那些疑凶放了。可渐渐地……”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话音不似方才的轻快,反而压的有些低,
“渐渐的啊,这坊间便有传闻,那是冤魂索命来了。至此城中成婚的人便少了,本以为至此便能安稳,可谁知怎么回事,这城中不安稳的事越来越多,哪家的公子哥突然坠了河,哪家的老爷离奇暴毙,这类诡异的事数不胜数。是以,城守便请了一位高人,那高人说是这城中夜间太过喧闹,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城中阴气过重,专杀男子来补阳气来着。所以下令将本是亥时的宵禁提至戌时,天刚擦黑便无人再出门。别说,自那之后那诡异的事便极少发生。有些大胆的人家在这之后成了婚,也都无事发生。”
说至此处,他不禁叹了口气,
“那沈员外也是见自己时日无多,忙着替自家女儿寻个依靠,便赌了一把,反正那成亲的人家中还有几户是无事的,但没想到……”
渡秋听到这,冷冷道了句,
“这人可真是个老狐狸啊。”
空寂眸光闪烁了一瞬,却是未出声,
反倒是那店家沉不住气,忙问道,
“这位娘子你这是何意?”
“说真话罢了。”
“你……”
“这沈建清明知成亲一事会招来祸端,却偏偏为之,可见是拿那不值钱的上门女婿的命做赌注,赌赢了便有了个新婿,赌输了不过是死了个与他无关之人,总归是于他无损害,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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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真是好谋算啊。”
那店家几乎是瞬间就变了脸色,‘蹭’的站起,想说些什么,却在注意到店内人投来的目光时,终是未说出口,只是道了句,
“时辰不早了,二位要吃些什么,我好去为二位准备。”
那语气生硬的简直像方才讲故事那人不是他一般,可见真是觉得渡秋的话冒犯了那大善人沈员外,正生气着呢。
渡秋挑了挑眉,不与他一般计较,道了句,
“两碗汤饼。”
“一碗便好,贫僧辟谷,不可食。”
“谁说是为你叫的?”
渡秋瞥了他一眼,“两碗我自己吃。”
空寂顿时哑言,随即唇角微微扬起,
“好,”
“那便两碗。”
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布袋,以袖覆手将铜板拿出,放在桌上,随后看向店家微微颔首,
“麻烦了。”
那店家虽看不惯这不怎么会说话的女子,可也是懂得不可迁怒旁人的道理,更何况,他对这小师傅的观感倒是不错,颇是礼貌道了句,
“师傅客气了。”
话落,拿起铜板,未再看渡秋一眼,直接转身便走。
渡秋眼神未有丝毫波动,放下茶杯,不急不缓的道了句,
“倒真是个沉不住气的。”
空寂笑了笑,又端起茶壶,为渡秋续了杯茶,
“是店家误解了渡秋姑娘之意罢了。”
渡秋瞥了他一眼,只听空寂又道,
“渡秋姑娘若当真是看不惯那沈施主处事,怕是都不会谈及与他有关之事,生怕玷污自己口舌,哪里还会说与旁人听。”
渡秋只当他指的是顾瑾玹一事,微微挑了挑眉,
“这话有趣,倒不似出自你口,活像是我会说的话。”
空寂只是笑了笑,想说些什么,却见渡秋已端着茶杯看向别处,便不再多言。
正为自己将茶砌满,只听渡秋问道,
“和尚,你应该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吧。”
“此时为何不问?”
空寂端着茶杯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渡秋隐于暗处的侧颜,
“贫僧确有许多问题要问姑娘,只是不知哪些是贫僧该问的,又有哪些是贫僧不该问的。”
渡秋看了他一眼,正想答话,正巧这时,店小二端着两碗汤饼到了,
“客官,您的两碗汤饼好了,请慢用。”
空寂微微颔首,“多谢。”
“客官何须客气,那小的先退下了。客官若还有何需要,但请吩咐。”
渡秋见那小二走远,才将那两碗汤饼都端至自己身前,随后双手抚上那碗热腾腾冒着白气的汤饼,感受着自掌心传来的热气渐渐传遍她全身,稍稍缓解了她周身的寒意。
“你只管问,不该你知道的事情我自不会答。”
既是如此,空寂也不再多言其他。
想起今日种种,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抬眸望去时,一双眸子温柔如水,眼底似是藏着细碎的月光,温声道,
“贫僧一是想问渡秋姑娘今日心里可是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