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的餐上齐了,江知月把鹿绒绒喜欢的糖醋小排推到她面前,又道:“不管怎么样,我和雅琪都是你的后盾,什么时候岑珀昼让你不高兴不舒服了,我俩拼了命也要给你带走。”
鹿绒绒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知道,岑珀昼发起病来谁都带不走她,但江知月给予的温度让她感受到,她永远有友谊作为靠山。
曾经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就餐快结束的时候,天下起了雨,江知月的位置正好对着路边岑珀昼停车的地方。
她就看见,男人下车,撑起一把黑伞,在朦胧的黑色中,缓步走到餐厅门口,一侧身影被玻璃门透出的微光映亮,随时准备着给吃完饭出来的鹿绒绒撑伞。
江知月看着男人颀长优越的身影,略有感慨:“岑珀昼这人,虽然这样又那样,但不得不说,他长的太爽了。”
鹿绒绒被她的用词逗笑:“这样又那样……”
江知月:“主要是不好形容。”
鹿绒绒:“也是。”
就餐结束,江知月打的车到时,两人一起离开。
一推开餐厅的门,鹿绒绒就看见撑着伞,静如雕塑的岑珀昼。
他风衣下摆被雨水淋湿了一些,伞柄在冬季雨夜里闪着凛冽冷光,不知是站了多久。
有那么一瞬间,鹿绒绒觉全世界的声音都凝固,衬得他抬眸看向她的眼神,像是在诉说着天气晴朗。
可明明在下着雨。
而他看她的眼神像告诉她,无论如何,他都执着地喜欢着她。
鹿绒绒忽然有些难过地想,当年决定奔赴向他的自己,可能也没想到,两人现在是这么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结局。
跟江知月告别后,鹿绒绒跟岑珀昼一起回到了他家。
正如岑珀昼所说,他不再限制她出门了,但无论鹿绒绒出去见谁,他都会去送她,临分别的时候,他也一定会出现在她面前,来接她回家。
包括上学放学也是,无论多忙,他都要亲自来接送她。
岑珀昼这套公寓,无论是装修风格还是空间设计,都是按她喜欢的模式来的,鹿绒绒住一段时间,也住习惯了。
她尤其喜欢这里的客厅,空间巨大,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将窗外冬日的静湖纳成画卷。
但今年的冬天北城下了好大好大的雪,连续不断地下,没有几天是晴好的。
从窗外看去,大多时候雪后的天空都泛着很浓重的白雾,窗外白蓝相融,一点都看不清这个世界本真的样子。
今日虽然没晴,但雪终于停了,下着小雨,湖边的树也抽出了些许翠绿的新叶,鹿绒绒起床后来到客厅,从窗外看去,整个画面有种脆弱与柔美的感觉。
但她罕见地没有看到岑珀昼。
没过一会,手机响了起来,是岑珀昼打开的。
鹿绒绒看了一眼岑珀昼卧室紧闭的门,有些奇怪地接通电话。
男人低哑的声音传出来:“绒绒,我应该是发烧了,今天没办法给你做早餐了,我的医生很快就到,他来的时候给会给你带酸奶水果杯和三明治,一会帮忙给他开一下门。”
正说着,门铃响起来。
鹿绒绒放下手机,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表情严肃、穿着新中式套装的中年男人。
他冲鹿绒绒颔首:“鹿小姐您好,我是岑总的家庭医生王宏德。”
鹿绒绒:“王医生您好,请进。”
王宏德进屋后,将手中纸袋递给她:“这是岑总让我给您带的早餐。”
“谢谢。”
鹿绒绒接过纸袋,放在餐厅桌子上,跟着医生一起进了岑珀昼卧室。
岑珀昼侧躺在床上,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双眼半瞌眉心微蹙,全身散发着脆弱感和烦躁。
听见开门声,他抬眼,看见王宏德身后的鹿绒绒,因高热而蒙上湿热雾气的眼眸一下子亮了,沙哑声线:“绒绒——”
鹿绒绒打断他:“你别说话,好好看病。”
岑珀昼乖乖闭了嘴。
王宏德让岑珀昼坐起来,拿听诊器听了听,又把了把脉,确定了岑珀昼为风寒发热,问题不大,以岑珀昼的体质,吃上药后很快就能退烧。
鹿绒绒接了热水过来,岑珀昼接过,看她的眼神和体温一样灼烫。
看着岑珀昼吃完药,嘱咐一些注意事项后,王宏德就走了。
鹿绒绒熬了一锅粥,猜想岑珀昼吃完药可能就睡了,她给他发微信:厨房有粥,醒来后喝一点。我出去一趟,午饭后回来。
换好衣服,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见身后有开门声,鹿绒绒扭头,看见岑珀昼扶着门框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喉结滚动呼吸微促。
“乖乖,你要去哪里。”
鹿绒绒顿了下,道:“和之前本科几个同学在逸味酒店聚餐。”
“我送你。”
“不可以,你去躺床上好好休息。”
岑珀昼紧紧地看着鹿绒绒,扶着门框的手也更紧一度,手背青筋微凸。
鹿绒绒和他对视着。
岑珀昼站在卧室门口,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她却觉得他的眼神带着潮湿的热度,已经强吻上了她。
鹿绒绒:“不让你送就不可以出门吗?”
岑珀昼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可以的。”
“我会活到你回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无端撩起鹿绒绒心口的涟漪。
她语气带上了一些警告:“不要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中午第二顿退烧药记得吃,午饭后我回来你体温应该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岑珀昼缓缓点头,眼睁睁地看着鹿绒绒离开了。
天色也更暗了,云层厚重阴沉,像要将整个世界吞没。
鹿绒绒离开没多大会,暴雨毫不客气地席卷了整个北城。
天际一遍一遍地炸开巨响,闪电一次次将灰色天幕照亮。
鹿绒绒从地铁里出来才发现出门时候的小雨变成了暴雨,好在就餐的地方离地铁口只有两百多米,她在地铁口买了一把伞,冲进雨幕,很快抵达逸味酒店。
一进酒店大堂,就看见岑珀昼站在那里,心惊肉跳地看着她。
他明明在发烧,脸色却苍白的像是失了温。
而暴雨疯狂冲刷着餐厅的落地玻璃窗,玻璃之外的世界什么都看不清。
看见鹿绒绒安然无恙地出现的那瞬间,岑珀昼感觉,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了,只有她是清晰的,悬空的心脏也落到了实初。
看见他,鹿绒绒很是惊讶:“你怎么在这?”
岑珀昼胸口的剧烈起伏缓了下来,好一会,才说出话:“雨太大,没有打通你电话,很担心,就开车过来了。”
“看到你我就放心了,我去车里等你。”
说完,他没有打扰她,径直朝外面走去。
酒店内侧的连理厅有人办婚宴,岑珀昼往外走路过那里时忽然停下脚步,朝厅门口迎客的那对新人看去,眼眶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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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红了。
鹿绒绒觉得不可理喻:“人家结婚你哭什么。”
岑珀昼喉结滚动,好半天,才艰难出声:
“我可能。”
“这辈子都看不到,你穿上婚纱了。”
他太清楚了,哪怕他现在能天天守着她,哪怕他可以喊绒绒父母爸爸妈妈,但可能,他们就只能这样了。
鹿绒绒陷入片刻的茫然,而后心口莫名酸涩。
不对不对,这不对。
她立刻清醒。
她怎么能对岑珀昼产生心疼的情绪呢。
她不能再跟岑珀昼一起呆在这里了。
鹿绒绒给岑珀昼的助理打个电话,让他来把岑珀昼送回家,并吩咐岑珀昼安全到家后,发微信告诉她。
助理光速抵达,接上岑珀昼离开。
助理稳稳地开着车,岑珀昼扭头看向窗外。
雨还没有停。
被闪电撕开的云层像裂锦,路边树叶被暴雨打的耷拉,红绿灯也被模糊晕染。
很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神智。
因为太过于全心全意地喜欢鹿绒绒,他很容易生出很多很多的担忧。
每一次绒绒出门,他神经上的弦都被拉至极端,他没办法看到绒绒和任何一个异性在一起。
任何异性都有可能来跟他抢绒绒。
尤其刚才离开逸味酒店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了杨宇澄。
一个暗恋鹿绒绒的男同学。
鹿绒绒可能不知道他暗恋她,但他知道。
车子不断向前行驶,而那刺眼的一瞥终于在到家时变成了重重的心锚。
他之前不这样,之前真的不这样,绒绒的一点点喜欢就可以抚平他所有的嫉妒与不安。
但现在不一样了。
绒绒不喜欢他了。
他再一次地,再一次地,痛恨命运的残忍。
幽长阴暗的两年,他只听得见镣铐的声响,在一起的那段时光,遥远的像是一场幻境。
还有那鲜花和婚纱,那对沉浸在幸福中的新人,更成了挥之不去的阴霾。
暴雨敲打着车窗,那些他不敢去想,更不能接受的事情,轮番在脑海中上演。
下意识地,就拨出了微信视频。
鹿绒绒正和同学边吃边聊着,视频电话直接蹦了出来。
鹿绒绒以为岑珀昼到家了给她报平安,便出了包间,按下接听。
没想到视频中的岑珀昼还在车里。
他脸色依然苍白,眼神却像在燃烧:“乖乖,都在跟谁吃饭,让我看看好吗。”
鹿绒绒不能理解:“不是给你说过了,几个之前的同学。”
“进包间,让我看看好不好。”
鹿绒绒疑惑:“没这个必要吧?”
“可是有关你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我就挂了。”
岑珀昼声音变得肃然:“我侵入包间的摄像头轻而易举。”
鹿绒绒:“……”
他真的,烧的一塌糊涂,理智全无。
比年前还疯。
鹿绒绒:“岑珀昼,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岑珀昼呼吸急促起来,眼中的焰火涣散,涣散成黑夜中满天的碎星,快速地一句句道:
“绒绒不让我看是因为里面有个叫杨澄雨的是吗。”
“他喜欢你。”
“他喜欢你没用。”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