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万千,长廊无尽。
宋知抬头看了看在前方带路的纸皮人,又看着身侧并肩而行的青衣少年,狂跳的心才微微平缓些许。
挺好,除了最前面的那个不是人,其他的都是人。
还是活人。
天知道方才那个纸人伸手邀请他们去参加什么赏曲宴的时候他心跳得有多快,要不是李晚宋眼疾手快拦住他,他就要原地遁走了。
开玩笑,他是来参加试炼的,又不是来送命的。
*
“师弟,你有什么想法吗?”在跟着纸人又拐过一个石道时,许尽欢忍不住扭头朝身旁的人小声道:“你觉得会是你追的那只幻妖吗?”
徐舟野听罢摇了摇头,很快又皱着眉开口:“不确定。”
许尽欢凑近了些:“说清楚啊,什么意思?”
距离一下子拉近,少女身上的香味也跟着靠近传来,徐舟野心一跳,下意识地往旁挪了一小步,喉结滚动,微偏着头有些不自在道:“幻妖身上有我的剑气,这个纸人身上虽然有我的剑气,但是太浅,而且那个幻妖实力很强……额不对,是有点强。”
“很强……有点强……”
许尽欢将若有所思地将这个五个字默念一番,思索片刻,忽然噗的一声笑了,又靠近了些,戳着少年的小臂调侃道:“为什么改口?难不成小师弟是怕我笑你实力太弱,连幻妖都打不过吗?”
身后偷听的祁婳没忍住笑出声:“不是吧,这么弱吗?连幻妖都打不过?”
东方无孑也探出一个头来:“打不过幻妖?你不是剑修吗?”
宋知没说话,默默塞了一瓶丹药到少年手中。
徐舟野抬起手一看。
——补肾丹。
宋知的传音在脑海响起:“徐道友莫要多想,我观你修为不弱,没打过幻妖也许只是意外,此丹可助你强身健体,要知道肾乃先天之本,肾好了身体才会更好,加油,杏林山出品绝对管用。”
徐舟野:“……”
他们好烦。
其实正常来说,幻妖实力并不算强,按理来说他对上幻妖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怪就怪在,那幻妖的实力确实还可以,不仅攻击力强,防御也很强,中了他那么多剑都没死,甚至还能抓伤他。
可以说,非常不正常。
见少年面上浮现出一丝被猜中后的尴尬,许尽欢收了先前的调笑之意,面上浮现出一丝惊讶:“真打不过啊?”
徐舟野的实力她是知道的,在同等修为的修士中他的实力已然算是顶尖。而一般幻妖的实力都不太强,若是连他都对付不了幻妖还让它逃掉……
只能说,这幻妖的实力与之旗鼓相当。但是,是不是不太对劲啊?一只小小的幻妖,实力当真如此之高?
正想着,身侧忽然响起一道被刻意压低却又难掩倔强的声音。
“师姐,我打得过。”
许尽欢抬眸,就见少年一双眼定定地看着她,漂亮的黑眼珠中满是她的身影,见她望来,正色一字一句开口:“师姐,我能打过。一会儿若是再遇上那只幻妖,我一定会斩灭它。”
他神情认真,许尽欢毫不怀疑,若是他待会儿没能拿下幻妖,他必定会羞愧到原地自尽。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许尽欢当即也正了神色:“当然,我相信你,但一只幻妖实力这么高,确实不对劲。”
还有你千万别死啊!
顶着张这么好看的脸,怎么能是个英年早逝的命呢?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
可她这边东想西想,那边的徐舟野却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看着少女眼中的信任和鼓励,他藏在身侧的手轻轻蜷起,心中陡然升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一定,一定不会让幻妖再逃了!
后面四人又开始咬耳朵——
祁婳眯眼轻嗤:“这就信了?谁不知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东方无孑点头:“你总算说了一句有道理的话,但是我先说一嘴哈,我可不会骗师姐。”
祁婳:“呵。”
宋知犹犹豫豫:“可徐道友看上去不是不行啊。”
祁婳讳莫如深:“你不懂,这种人我见多了,外强中干罢了。”
见他们越说越歪,李晚宋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徐师兄不是那种油腔滑调的人,还有,你们的声音太大了,他们听得见。”
三人:“……”
齐齐抬眸。
只见少年面无表情但难掩杀意,少女笑到颤抖并一个劲拱火。
“师弟,上!”
*
又走了片刻,带路的纸皮人在一扇十丈高的石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依旧是毫无起伏的语气。
“谢谢。”许尽欢笑眯眯地道了谢,目光扫过紧闭的石门,歪头不解道:“对了,不是说邀请我们来参加赏曲宴吗?怎么不开门?是不欢迎我们吗?”
纸皮人学着歪了歪头,思考一瞬后,一点点侧过身:“芝。麻。开。门。”
话音落下,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随后缓缓打开。
石门内是一间非常之大的宫殿。
若说石门外的翡翠长道和布满金银的洞穴已是惊艳,那石门内的装饰可谓是极尽奢靡,地板是用白玉铺就而成,踏上去微凉平稳,其中隐有灵光蕴动。
殿内四周的墙壁更是用金子和各色宝石打造出来,虽然颜色多样又浓丽,但好在每种颜色搭配得相得益彰,一眼望去,奢靡华贵,满眼的纸醉金迷。
宫殿顶端嵌着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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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径足有半丈长的夜明珠,盈盈微光静静落下,反射出殿内各种金属的漂亮彩光,几乎要将人的眼睛闪瞎。
这座漂亮的宫殿内挤满了“人”。无数精心制作的纸皮人穿梭在宫殿各处,有在殿中央献舞的曼丽舞娘,有在一旁鼓瑟吹笙的儒雅乐师,亦有端着盘子立在廊柱附近的仆人。
此刻,他们正齐刷刷地望向殿门口。虽容貌精致,但神情木然,一双双漆黑的眼珠中毫无情绪。
六人站在殿门口,沉默了两息。
“哇。”宋知小声说。
“有钱。”李晚宋接道。
看看,人家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这么大的房子,这么贵的装饰,这么多的仆人,简直就是修真界当代纣王嘛!
许尽欢却没出声。
她盯着最近的那个舞娘指尖,关节处有一圈焦痕,像被火燎过的纸边。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舞娘歪了歪头,嘴角维持着画上去的微笑弧度一动不动。
“别光欣赏。”
许尽欢低声说:“看看他们的眼睛。”
与此同时,立在一旁的纸皮人一字一顿开口:
“请。进。”
东方无孑看戏回神:“啊?”
祁婳自顾自欣赏着指尖丹蔻:“啊什么啊,没听见人家说‘请进’吗?走啊!”
宋知可怜兮兮:“我能不能不进去啊?”
李晚宋拍拍他的肩:“那把你一个人留在外面?”
宋知悲愤:“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忽然,像是等不及了,没等几人再墨迹,所有纸人再次活动起来,同时抬头看向穹顶上的那颗夜明珠。
只见珠光猛地一盛!
宋知只来得及喊出半声“不——”,脚下的白玉地板便像是活过来一样翻涌,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他的脚踝,下一瞬,他整个人被凌空扯进殿内。
徐舟野和东方无孑反手拔剑,可剑刃刚出鞘三寸,手腕就被那股力量拧住,连人带剑甩向左侧的案几。
祁婳冷笑一声想瞬移,可身形刚动就被按在了蒲团上,想站都站不起来。
许尽欢是被“请”进去的。
那股力量托着她的腰,像一只手推着她走过长道,不紧不慢地将她安置在案几后,甚至体贴地把她的衣摆理了理。
她抬眸。上首的主位依然空着。
殿中乐声又起,舞娘们旋转,甩袖,仿佛刚才那场粗暴的就座仪式从未发生。
方才盯着许尽欢看的那个舞娘此刻正跪坐在她身侧,微笑着为她斟酒。
酒液倒出,香气浅淡,清澈如水。
许尽欢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反而伸手贴上舞娘冰凉的手指,含笑问道:“漂亮姐姐,你们主人请我们来,是真的邀请我们来听曲赏舞,还是想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