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氤氲,穴顶落珠,在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的水滴声中,不知何时集体跑到洞穴另一端的四人你挤我我挤你,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洞穴中央同门情深的两人。
“我们的存在感是不是有点低啊?我们都走了这么久了,许师妹竟然都没发现。”蓝袍少年用肩碰了碰身旁的人,扬着下巴看向那边,语气带着些神神秘秘的八卦:“诶,李白菜,你们都是一个宗的,可知道许师妹和这位道友是什么关系?”
那个穿黑衣服的小子眼神老是躲来躲去,还莫名其妙地红了耳朵,东方无孑敢以宋知的小金库发誓,这小子绝对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许师姐和徐师兄……”
对上东方无孑期待的眼神,李晚宋答得正气凌然:“自然是同门关系。”
才怪!
毕竟这两人可是同历天劫的关系啊,虽然他们现在都没有明说,也没有什么明确证据可以证明他们互相喜欢,但他和薛冠璋一致认为这两人一定多少有点那苗头。否则怎么解释天劫还有许师姐手上那串玉串?
不过他是不会告诉东方无孑这些的,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就不要大肆宣扬,万一他们以后没成这不是太尴尬了吗?
不成不成。
不讲不讲。
“李晚宋,你是真不会撒谎。”
一旁的祁婳一边往袖子里塞金块,一边嫌弃啧道:“我祁婳浪迹情场多年,这俩一看就有猫腻,特别是那个穿黑衣服的,眼睛都黏在人姑娘身上了,想当年我有个小师弟也是这样,像只小狗,一点都藏不住事。”想到什么,她动作一顿,猛地站起身惊道:“糟了!”
她声音太大,看着那边被吸引过来的八卦主角,东方无孑心一惊,恶从胆边生,拽起一片红色衣角死命往下拉:“蹲下蹲下!你暴露了!”
干什么干什么,他还没看够呢!
“暴露就暴露!”祁婳不耐地一把扯回自己的衣袖,快走两步,朝闻声而来的许尽欢快速道:“许道友,我有个同门师弟也落入水潭了,按理说他应该也在这洞穴之中,但是……”她目光快速扫过洞穴,语气沉了几分:“我没看见他。”
“……”
将洞穴翻了个底朝天,六人再次聚集在一起,眼中是说不出的凝重。
“他不在这。”许尽欢说着,目光投向翡翠长道的另一端,望着那似乎没有尽头的尽头:“应该是被掳到更深处了,否则我们不可能找不到他。”
宋知弱弱举手:“那是被谁掳的啊?”
“也许是幻妖。”徐舟野平静抬眸。
*
得知有人被掳,几人当即没了捞钱和看八卦的心思,当即一拍即合,决定前往洞穴深处营救那个小可怜。
针对这次营救行动,他们还特意为此起了个响亮的口号——“小鸡炖蘑菇!”
因为据祁婳说,那位可怜的合欢宗弟子姓“姬”,而众人又有些饿了,一来这口号饱含了人物主题,二来也能激励众人努力营救,早些救完早些出去吃小鸡炖蘑菇。
然而,怀着这样美好的期待,一行人顺着翡翠长道走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未能走到尽头。
在又一次看到一堆金山时,许尽欢步子一顿,目光复杂地扫过长廊两侧,看了一阵后转头看着另外五人,随即低声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一直在打转啊?”
“确实。”李晚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着不远处的小金山道:“那座真的很像之前我和师姐扒拉的那座。”
“哎呀。那可真是糟了。”许尽欢垂下长睫,唇角微微勾起,明明在笑,却将声音刻意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幽幽的女鬼味:“好像是鬼打墙诶,怎么办,我们好像被鬼盯上了呢~”
“许道友你不要这样讲话好不好?”
耳边是少女刻意压低的声音,背后又冷不丁地吹起一阵风,宋知转头看了眼那边熟悉的金山,害怕的几乎快要哭出来,半晌才僵着身子颤巍巍地开口:“真的是鬼打墙吗?”
抱着长剑的黑衣少年认真点头:“也许是的。”
说罢,他又从一旁捡起一条黑色布条示意几人看来。
几人先前都躲在角落八卦过两人,自然一眼认出这是徐舟野先前给自己包扎用过的布条,此刻布条应该是已经干了,形状有些皱皱巴巴,很显然,距离看八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徐舟野随手将布条丢在一边,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说今天该吃什么一样:“这是我第五次看到这个布条,所以,我们确实是遇上鬼打墙了。”
宋知:“……”
后颈忽地又是一凉,少年的手猛地摸上腰间的乾坤囊。
救命啊——!
他就说嘛,他哪有这么好命遇上野生的金子,看这洞内如此奢华,不作他想,肯定是哪位末代大能的墓室嘛!
苍天大地玉帝王母佛祖观音,他一生行医积德行善,就这一次缺德了点,不要这样对他啊,他发誓他再也不盗墓啦!
忽然,东方无孑略带无语的声音响起:“祁婳大姐,你悠着点,宋知他看着不经吓,你别把人吓死了。”
这一句宛若春风拂面,霎时将少年的魂魄从地狱带回了人间,也让他急促的心跳声变得平缓,让他一下子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不至于担心自己会心促而死。
宋知默默转头。
宋知对上祁婳戏谑含笑的眼。
好消息,他背后的是人,不是鬼。
坏消息,他觉得她是鬼,捣蛋鬼。
沉默一瞬,他奔溃出声:“你是不是有毛病?”
哪有人刻意躲在人背后装鬼的,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祁婳漫不经心地抚了抚发髻,鲜红丹蔻落在乌黑的发上格外扎眼,看着宋知微红的狗狗眼,她摆摆手道:“怕什么?这里可是修真界,遇上鬼很奇怪吗?”
“我是医修啊!”宋知悲愤出声:“我们平常见到的要么是活人要么是死人,哪有什么机会碰上鬼?再说了,鬼是那么好见的吗?”
大部分不是投胎就是转成厉鬼,前者不用说,当然是自行重入轮回,后者也不用说,当然是被超度或者彻底湮灭,不过这不一般都是佛修和剑修或者符修的工作吗?!
天地良心,他只是个小小的医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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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请不要这样虐待他啊……
被伤了心的少年在心底默默哭泣,主刀者在一旁欣赏自己的丹蔻,随后凤眼微抬淡淡补刀:“别喊了,谁说不好见?回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宋知竟感觉脖颈后当真有一股凉风拂过,不同于先前她刻意在他身后吹的那道,这道更真更凉,凉得他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嗬嗬——”
——是不属于这个空间内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宋知:“……”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鬼在他身后?
宋知想晕,但奈何修真之人身体素质太好,他实在晕不过去,只能听着那奇怪的声音在他耳旁钝刀子磨肉般响起,像是新型的精神凌迟。
比背后有鬼更让人害怕的是什么?没错,就是你转头看去没看见鬼,但是再一转头,鬼就跟你面对面了。
嘤嘤,知知害怕,知知想哭,知知想回家。
就在他颤颤巍巍扭头的那一瞬,忽然,一道绚丽的剑光猛地击出与一物狠狠相撞!
“后退!”
伴随着少女的厉喝声,他整个人忽然被人猛地一推,落入早有准备的李晚宋怀中,来不及反应,一道黑影快速掠到他前面与前方的白衣少女并肩。
刹那间,两道剑光如游龙般翩然划过,不到一息,就见那缀满夜明珠的穴壁轰然坍塌!
“轰隆——!”
石壁坍塌发出山崩地裂的声响,随后尘嚣渐落,露出穴壁上的一方弧形洞口。
洞口很高也很宽,边缘整齐圆润,上面还带着些繁复的云纹,云层厚重,云间仿佛有游龙腾跃,雕工复杂,不像是刚刚两道剑光的成果,反而像是精心打磨出来的石门。
让人惊悚的是,石门下赫然立着一人。
而让人更加惊悚的是,这还是个纸皮人!
顾名思义,纸皮人即是以竹做骨,以纸做皮,以丝做发……
夜明珠下,纸人身上的衣服散发出淡淡金光,一眼望去,纸皮光滑细腻,连细小血管都依稀可见,栩栩如生,除了他胸膛毫无起伏,倒是与真人一般无二。
可是……
再怎么像真人,这到底也只是个纸皮人啊!
在此等环境下,众人就算胆子再大也难免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只觉得这纸皮人就是高端一点的纸扎小人,就和寻常用来做白事的纸人性质一模一样。
许是感受到几人的目光,纸人低垂的头猛然抬起!
看清纸人容貌,祁婳忍不住低声惊呼:“姬荀?”
听到声音,另外几人的面色沉了些,看着纸人的目光带上些许惊惧。
——这竟是先前落入水潭的那名合欢宗弟子?!
——但,这分明是个纸人啊!
——真正的合欢宗弟子呢?他在哪?!
被人刻意画成微笑的唇角轻轻上扬,好似真人在礼貌的笑,可开口时,却带着一股与之不符的机械感,一字一顿:
“你。们。好。啊。”
“我。等。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