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殊不说话了。
“她要是真毁容了,也不见得是坏事。”
等了片刻,明殊才慢慢开解她,“别怄气了,孩子都怀上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事儿过去吧。”
元泱低下头,慢慢喝水。
明家虽然元气大伤,但底子尚在,景箴并没有穷追猛打。
也是顾忌着元泱的情面。
而明殊,则彻底接管了明家。她成熟了许多,即使和景箴面对面独处,也能坐下来谈笑风生。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元泱给她沏茶,“家里怎么样了。”
“还好。”
明殊垂了眼帘,表情冷漠,“明宗的疯病越来越严重,我妈身体也不太好,我爸想带他们移民,去澳洲。”
“那也好。”
虽然,以后明殊就是孤身一人了。
但那样的家人,恐怕是离的越远越好。
“你……还怨他吗?”
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明殊摇摇头,自嘲一笑,“咎由自取而已,有时候想想,他居然就这么放过了明家,我都觉着不可思议。”
四下无人,明殊压低了声音,“陆栩,你真的要救他?”
“是。”
元泱深吸一口气,“就这几天,趁景箴分身乏术。”
“那你就不怕他……”
明殊向前倾了倾身体,忍不住地皱眉,“陆栩和我不一样,他可是真的参与其中了。”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元泱眼底浮现出挣扎,“我不能。”
“那你想好,怎么和他交代了?”
被枕边人背叛,景箴到时候会如何震怒,明殊只要略略一想都头皮发麻。
无论怎么交代,都没有用。
那样的折磨,那样的耻辱,没有人能够释怀。
元泱自暴自弃了,“大不了,用我的命来抵。”
“你——”
明殊气的发笑,“如今,他对你也算是情深意重,你费尽心思的得到了他的心,就是为了把他伤的遍体鳞伤,让他再痛不欲生一次吗?”
能听到明殊为景箴打抱不平,也是稀罕。
元泱扯了扯嘴角,“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要我说……”
明殊一咬牙,“你就别管陆栩的死活,每个人都要为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而这代价,也不该由你来承担。”
沉默了许久,元泱缓缓摇头。
“我真正在意的人不多,除了你和景箴,也就只有陆栩了。”
挣扎的目光慢慢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元泱重复了一遍,“我不能不管。”
“你……”
又气又急,偏偏对她无可奈何。
“你总是这样,只要下定了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好赖话也听不进去。”
明殊直叹气,“过去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如果……我是说如果。”
明殊最后劝了她一次,“如果救他的代价,是彻彻底底的失去景箴,你也愿意?”
元泱低着头,不吭声。
她拒绝回答,也拒绝去思考。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我帮你。”
明殊认命般地往后一靠。
“很快了。”
元泱看了一眼时间。
……
上次不欢而散。
再见面时,景箴好像已经不记得了。
他照例对元泱嘘寒问暖,十分关心。
她亲手煲了汤,却不留神放多了盐,景箴也很给面子的喝了两碗。
“我找了两张食谱,对孕妇的身体很不错,明天做给你吃。”
明天是周末,景箴现在逐渐给自己减负。
除了特别重要的事情,这个时间,他都会选择留下来陪着元泱。
“好。”
元泱给他夹菜,“多吃点。”
“谢谢,你也是。”
看元泱脸色如常,没有再旧事重提,景箴也松了一口气。
医生有过嘱咐。
适当的运动,有益于胎儿的发育。
饭后,景箴扶着她在后花园散步,很是小心翼翼,唯恐元泱累着了,渴着了。
元泱无奈,“这才三个多月,你也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
后花园在景箴的殷殷叮嘱之下,能坐的地方,都摆放着厚厚的垫子。
景箴扶着她坐稳,“是不是很辛苦。”
“还好了。”
元泱仔细感受了一下,心里忽然有些发慌,“你说咱孩子不会是傻的吧,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胡说八道。”
景箴瞪她,“胎动要等到十六周之后,瞎着急。”
“那就好。”
元泱放松之余,又有些好奇,“你知道的东西可真多。”
“学无止境。”
景箴微微一笑。
市面上能找到的育儿宝典,都被他翻了一遍。
为了安置这些书,张秘书还专门在办公室里新添了一扇书架。
陪元泱再转了一会儿。
景箴就提议回去,“风太凉了。”
元泱由着他规划摆弄,像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她觉着不舒服,不自在。
又不忍心在这个时间辜负他的好意,只好全盘接受了。
洗漱过后,景箴老老实实的躺在她身边,念着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早教书籍。
中英文混杂。
各种长难句。
听的元泱头都要大了,“要不你等我睡着了再给孩子念,别折磨我了。”
景箴悻悻地放下书,“教育要从小时候抓起。”
“你不是在教育她,是在折磨我。”
语气格外幽怨。
“那听会儿音乐吧。”
景箴不死心,要去放磁带,“说不定以后能成为音乐家。”
“快别了。”
元泱一把扯过被子,蒙住了头,“她现在只想睡觉,她告诉我的。”
“真的假的。”
景箴将信将疑地抠出磁带,“书上是说会存在心灵感应,但居然这么早吗。”
元泱连连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母子连心,你怎么会懂。”
景箴被她唬的一愣一愣的。
理论知识,总是不及实践经验。
而这部分实践,也属实触及到了他的盲区。
虽然书上说,最适宜入睡的时间,应该在一个小时之后。
但看元泱已经哈欠连天,景箴默默闭上了嘴。
熄了灯。
两人就平躺在床上,一个闭目养神,一个已经快睡死了。
元泱梦到他们一家三口,正在海滩边嬉戏。
一个扎着满头辫子的小女孩儿,嘻嘻哈哈的拿着八爪鱼追她。
自己被吓的吱哇乱叫。
景箴却只是在一边干看着,也不来帮忙。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元泱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