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景箴长舒一口气,“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白荷用力摇头,面容凄凉,“你已经对我很好,很好了。景箴你知道吗,我十几岁那年,我爸妈为了让我弟弟读私立,就把我卖给村里的老鳏夫……”
“你不知道那个人有多丑,多恶心,我实在受不了,偷了家里的几个黑面馒头,从大山里跑了出来……”
“我尝尽了世态炎凉,人间苦厄。”
白荷的身体隐匿于阴影,只能看到她单薄的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是你给了我温暖。”
白荷凄凄一笑,“哪怕,只是因为我的这张脸。”
景箴唇齿微张,有些动容,“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
白荷的身体晃了晃,虚弱的靠在他的怀里,“我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天爷却让我遇到了你,看来,她对我也没有那么差。”
“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对你的恶意,未必有这么强烈。”
男人的心理,他不至于全然不懂。
景箴愧然,“我以为你要出国,所以没有再关注。”
白荷摇摇头,“即使去恨天怨命,我也没脸责备你。”
景箴几不可察的叹息,“如果还想留在演艺圈,我把娱记买下来,送给你,权当补偿,好不好?”
白荷不答应,“我累了,这辈子,我好像也没有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那就先养伤,以后的事情,等以后再说。”
景箴安慰她,“我给你找了全世界最好的整容医生,你的脸,不会留下任何的瑕疵。”
“真的吗?”
白荷不想拂了景箴的心意,心里却无法抱有太大的希望。
那道伤,深可见骨。
是她亲手划下的。
怎么会不留疤呢。
“真的。”
景箴认真地说道,“如果你愿意,我们以后可以是朋友。”
“朋友?”
白荷仔细咀嚼着这两个字。
半晌后,她自嘲一笑。
如果可以的话,景箴,最好余生都不要再见面了。
求而不得的东西。
若是成日在她身边晃悠,恐怕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抢过来,或者毁掉。
医院到了。
医生,和警察都等在手术室的外面。
张秘书去应承。
律师陪着景箴在楼下等。
僻静无人处,律师不由地皱眉,“白小姐,应该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景箴靠着车窗,隐隐透着疲惫,“这重要吗。”
“恕我直言,这位白小姐看上去虽然软弱,恐惧,但有些表演过度了,她的阅历,应该不至于此。”
律师有些较真,“您刚刚也听到了,她十多岁,就靠着两个馒头敢从深山里跑出来。”
确实不至于。
尸体,白荷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生死一线,她更是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
还有那把匕首。
插进去的角度,稳,准,狠。
直接冲着心脏去的。
对于一个没有接受过训练的人而言,不像是仓促起意,更像是蓄谋已久。
可这又怎么样呢。
景箴摆弄着手里的香烟。
他不吸烟,因此,也只是放在鼻尖嗅了嗅。
烟草的香气,让他紧绷的神智稍稍放松了一下。
“Damon,当我打开房门,看到了她脸上的伤。”
景箴捻着烟蒂,“那一刻,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愤怒,我恨不得将那个死人碎尸万段。”
“所以。”
律师沉默了片刻,“比起她这个人,其实您更看重她的脸。”
景箴没有否认,“她很像我的亡妻,所以,哪怕她做错了什么,哪怕我对她没有没有半分妄念,我也不允许她受伤,明白吗?”
“明白了。”
律师向他保证,“我会尽力做到,保白小姐无罪。”
“不是尽力,是必须,是不惜一切代价。”
“Damon。”
景箴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我失望。”
“好。”
律师沉默片刻,不再犹豫,“您有恩于我,我一定保白小姐无罪。”
景箴丢了破损的烟,提步上楼。
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白荷的身体里,确实有死者杨迁的DNA。
此外,身体还有多处抓痕,伤口。
最严重的一道在脸上。
是那把匕首制造出来的伤口。
景箴翻阅着长达十多页的伤情报告。
刚刚赶来的赵局,也在听手下汇报,“有人检举,白小姐和死者杨迁,在过去就存在着非正当关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景箴。
景箴停顿了一下,继续翻阅纸质报告,“有证据吗。”
一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来。
照片的数量不少。
都是白荷和杨迁在各种场合的亲密照。
最后一张,白荷被杨迁搂在怀里切蛋糕,姿势亲密,面带笑容。
“这证明不了什么。”
景箴将照片还回去,“杨迁怎么进的白荷房间,查清楚了?”
“经纪人已经被拘留了,还在审。”
赵局问他,“你进过案发现场?”
“嗯。”
景箴面容平和,“白荷胆小,又患有精神类的疾病,我怕她是胡言乱语,就来看看她,确认一下情况。”
“赵局,那他是不是也要接受……”
赵局看了他一眼,手下悻悻闭嘴。
“我到酒店的时间,你们应该已经查过了。”
的确,景箴到酒店的时间,距离杨迁死亡,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
“白荷为什么三个小时之后,才想起来给你打电话,想起报警?”
景箴淡淡地说道,“我说了,她胆小,估计是吓晕过去了。”
“可是,十几厘米长的水果刀,一次性全部插进了心脏,她几乎没有半分的手软,可以说是一气呵成。”
有人质疑,“刺入心脏时,会出现高压喷射状出血,如果她真的那么胆小,怎么连手都不带抖一下。”
景箴抬头看他,目光蓦然变的锐利,冰冷,“我想,你要是哪天被人强暴,被人凌虐,你就知道怎样才能做到了。”
“你——”
“好了。”
赵局皱眉,对手下的不知分寸有些不满,“今天先这样吧,具体的情形还要等白小姐清醒之后再说。”
“她怎么样了?”
景箴问医生。
“刺激过度,伤了神智,还在昏迷中。”
张秘书看了他一眼。
医生立刻补充道,“白小姐有既往精神病史,抗抑郁的药也有在经常吃,近期恐怕无法接受讯问了。”
赵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那就先这样吧。”
张秘书送他们出去。
景箴推开门,径直去了特护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