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裹着厚厚的纱布。
裸露在外的半张脸,惨白无比,没有半分的血色。
景箴坐到她的身边,“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白荷的眼睛空洞洞的,她盯着天花板,缓缓摇头,“我害怕。”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杨迁狰狞的面孔,凄惨的死状。
“没什么好怕的。”
景箴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把吸管口送到白荷的嘴边,“他死有余辜。”
白荷别过了脸,抬起的右手在微微发颤。
“他会不会变成厉鬼,找我报仇啊。”
“怎么会。”
景箴安慰她,“要是变成鬼就能报仇,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他们走了?”
“嗯。”
景箴放下了水杯,“只要你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你。”
白荷勉强笑了笑,“你还不回去吗,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好。”
景箴嘱咐她,“那个律师你也见过了,很专业,有问题他会替你妥善解决。”
“知道了。”
白荷轻声道谢。
景箴起身欲走,袖口却被扯住了。
身后响起了低低的泣音,“你……能不能,不要走。”
景箴没有开口,也没有回头。
过了半晌。
拽着袖口的力道慢慢松开。
“我……我想吃洪机楼的汤包。”
白荷笑的凄凉。
“稍等。”
景箴简单回复了两个字,快步离开。
他没有回燕山别墅,直接去了老宅。
元泱看他的眼神有些冷。
景老夫人更是愠怒,“风头出够了?竟然敢袒护一个杀人犯,如今弄的是满城风雨。”
“我没有。”
景箴辩解,“她是正当防卫。”
“既然是正当防卫,还用的着你去凑热闹?”
景老夫人半点都不肯留情面,“景家累世清誉,被你毁了个彻彻底底。”
景箴沉默。
元泱停顿了一下,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你故意把事情闹大,是想借着舆论帮白荷吧。”
“她是无辜的。”
景箴半蹲下来,目光恳切,“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过去没有什么,如今更不可能有什么。”
元泱勉强笑了一下,“她怎么样,伤势严重吗。”
“不太好。”
情不自禁的,景箴目露惋惜之色,“脸上怕是会留疤了。”
“这几天,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
景老夫人面无表情的下了禁足令,“祠堂跪着去,好好想一想,到底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是。”
景箴应承了一声。
转头看向元泱,“相信我。”
元泱避开了他的目光。
等景箴出去后,景老夫人长长的叹气,怨气尤甚,“这个孽障,一看见那张脸,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元泱扯扯嘴角,已经无话可说了。
“冤孽,真是冤孽啊。”
景老夫人忍不住骂道,“我上辈子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竟招惹了阮时仪那个祸根。”
“算了。”
元泱疲惫地往后靠了靠,有些麻木,“您让他起来吧,他要是真的想做什么,祠堂哪里关的住他。”
景老夫人叹气,“你还怀着身孕,可千万别和他计较,伤了身体。”
“不计较。”
元泱一夜未眠,眼睑处还泛着淡淡的青色,“我和死人怎么计较。”
没法计较,也计较不过。
元泱忍不住去想,“您有没有后悔,当初没有成全他和阮时仪。”
即便无法改变阮时仪病逝的结局。
那也至少会让景箴的心里好过一些,不至于到如今的地步。
为了一张相似的面容,就能疯魔至此。
“不。”
景老夫人斩钉截铁,“我只会后悔引狼入室,后悔对他心慈手软。”
元泱很累了。
事情已经闹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杨迁惨死。
警察至今还被景箴挡在病房外,见不到白荷的面。
而几乎一夜之间,景箴又天价收购了娱记,请了全世界最顶尖的律师团队为白荷辩护,颇有几分冲冠一怒为红颜,宁弃天下不负她的意味。
杨迁是怎么死的,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更关注这桩风流韵事。
“老夫人,少夫人。”
有人匆匆走进来,声音急促,“杨迁的妻子出了谅解书,还录了视频。”
他打开了手里的平板。
视频就公布在网络上。
出境的是杨迁的妻子,她穿着简朴,面带悲戚之色。
她说她对白荷遭遇的不幸十分同情,身为杨迁的家人,她心里更是感到十分的不安和愧疚,希望白荷能勇敢面对,走出这断阴影。
同时,她还表示对白荷的行为予以完全谅解,自愿不再追究任何责任,并恳请公安机关免除一切刑事处罚。
杨迁的女儿也出境了,她祝福白荷能够振作起来,带给观众更多的作品云云……
景老夫人摆摆手,面上透出厌烦,“拿去给他看,给我做什么。”
等人退出去了,元泱轻声道,“舆论,自然会更偏向白荷。那个杨迁,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之前欺男霸女,作威作福的事情没少做。”
一夜之间,他们都跳了出来,一起检举杨迁。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杨迁现在都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就连亲戚朋友都争先恐后地发表声明,要和他断绝一切关系。
“机关算尽,费尽心思,也真是难为他了。”
景老夫人冷哧一声,声音里全然都是挖苦。
元泱轻舒一口气,这个结局,景箴应该很满意吧。
宣判白荷属于正当防卫,无罪释放的时候。
景箴还在祠堂里跪着。
元泱第一次推开了祠堂的大门,“白荷没事了。”
景箴身形一滞,慢慢站了起来。
“元泱。”
“对不起。”
元泱本来要走,又硬生生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