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马上回家。”
景箴柔声答应了几句,“临时加班,马上结束。”
他挂断了电话。
只是,人并不在公司。
而是在一处墓园。
墓园的地理位置很好,阳光充足,空气清新。
有一年长青的树木,还有遍地的花朵。
看得出来,有人在精心照料。
景箴半跪在地上,将手里的玫瑰放在墓碑前。
又拧着眉,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去浮在上面的灰尘。
“爱妻,时仪。”
他的指尖在上面缓缓擦过,依依不舍,缱镌情深。
纠结了片刻,景箴微微闭了眼睛,有些难以启齿。
“时仪,对不起,我想……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她很好,我不能,也不敢再辜负她了。”
风声簌簌。
几片花瓣打着旋儿,落在景箴的肩头。
景箴轻声道,“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气。”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他。
浓重的愧疚感慢慢占据了他的心脏。
景箴靠在墓碑上,像是靠在了她的怀里,“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说着这三个字。
直到声音沙哑。
麻子混迹江湖时,也给算命先生当过学徒,他是怎么说自己来着。
六亲缘浅,桃花债深。
他这一生,本就是来还债的。
眼前忽然变地模糊,景箴下意识地仰起头。
下雨了。
丝丝缕缕的雨线,很快就打湿了他的外套。
按着隐隐作痛的伤口,景箴缓缓站了起来。
“时仪,我要走了,改天再来陪你。”
走出墓园,张秘书撑着伞走了过来。
“您的身体还没恢复,最好再休息一段时间。”
“已经没有大碍了。”
上车后,景箴不由地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你也伤的不轻,怎么样,要不要放几天假?”
张秘书自顾自地倒车。
过了好半天,才不咸不淡地谢了他的关心,“一点小伤而已,和您的没法比。”
景箴捏了捏眉心。
他被张秘书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搞得有点恼火,“你有完没完?”
这都过了好久,怎么还是这副德性。
一天天的,没个消停。
张秘书看了他一眼。
低头继续开车,“回燕山别墅,还是老宅?对了,白小姐问您安好。”
“燕山吧。”
景箴缓和了语气,将几张卡放在了副驾上,“最近没什么大事,陪女朋友出国玩几天,权当散心了。”
张秘书没收,“哪还有女朋友,早分手了。”
“空窗期?”
张秘书风流,女友一贯换的勤快。
“最近没时间。”
张秘书惜字如金,“您给的酬劳够多了,我不能收。”
他跟着景箴。
每年,单是各部门的孝敬,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还有私底下的人情往来,贿赂,更是数不胜数。
景箴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没有在意过。
念及此,心里的气也慢慢消了下去。
张秘书转变了语气,不再那么生硬,“您对属下已经够好了,这都是我该做的事情。”
见他坚决不收,景箴又取出了一张签过字的空白支票,“我没有把你当过属下。”
停顿了片刻。
他轻声叹口气,“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实在不得已才兵行险招,实验室那么多人,总不能真的看着他们去死。”
张秘书陡然拔高了声音,“那也不该用您的命,去换他们!”
果然,还是为了这件事。
景箴颇觉头痛,他已经给元泱保证了无数次,差点儿就写了保证书。
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好。
张秘书还跟着瞎添乱。
“这不没事吗,大家都没事,虽然冒险,但是毕竟值得。”
眼看张秘书的脸色又黑了。
景箴忙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如果再来一次。
他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不过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了。
回到燕山别墅,元泱竟然不在家。
“少夫人刚接了电话,出去了。”
“这个时候?”
景箴转头望向门外,还在下雨。
“是,好像是明家大小姐。”
管家小声嘀咕了两句,“还走地挺急的,少夫人连衣服都没换。”
餐厅里,饭菜已经开始陆续往桌上摆了。
时针斜斜地指向了“六”。
景箴吩咐道,“先别忙了,等少夫人回来一起吃。”
“是。”
管家张罗佣人,立刻把饭菜又端了下去。
……
“不合你的口味?”
元泱夹了一只剥好的虾仁,有些奇怪,“这家的私房菜,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吗?”
“没胃口。”
明殊摇摇头,脸色很差。
面前的碗里,各种菜堆的满满的,都要冒尖儿了。
她却一口都没动。
元泱放下筷子,“我刚回来,这几天累的很,一直在补觉,到底怎么了?”
“你真的不知道?”
明殊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瞧上去竟像是生气了。
“真的呀。”
明殊面色憔悴,眼底下泛着青黑,黑眼圈儿都卡粉了。
虽然有些委屈,但元泱还是软了声音,好声好气儿地说,“你和我说说,我要是能帮忙,一定帮。”
“帮忙?”
明殊点了一根烟,冷哼一声,“哪敢让你帮忙,你不害我都谢天谢地了。”
元泱彻底懵了。
记忆里,明殊的性子虽然泼辣,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像这样,一见面就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人,还是头一回。
“你有事就说啊,这么阴阳怪气干什么,我又没有招惹你。”
“你给我发的什么大小姐脾气?”
元泱有些生气,她在那个鬼地方九死一生,险些就回不来了,还不忘给明殊带礼物。
结果她倒好,一见面就骂人。
元泱忍不住驳了几句嘴。
谁知明殊火气更大,她“噌”地站起来,一把就将桌上的礼品盒打翻在地。
元泱精挑细选的水晶,立时间被摔地四分五裂。
“你被狗咬了啊,发的什么疯?”
元泱也生气了。
“是被狗咬了,被忘恩负义的狗咬了!”
明殊满眼怒火,“我把你当最好的姐妹,你就这么背刺我!你就非要在我背后捅一刀?”
“我……”
元泱一时语塞,“什么背刺,什么一刀,你在说什么?”
“还装是吧。”
明殊一脸失望地看着她。
“我掏心掏肺的对你,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给你,可是你呢元泱?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明殊,你别这么说……”
一时间,元泱愣住了,连生气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