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消息,元泱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等她匆匆赶到景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正是太阳最晒的时候。
院子里你呼我喊,乌泱泱地闹做一团。
景棠宁抽抽嗒嗒地走到了她的面前,“二艘,你来了。”
“老夫人怎么样了。”
“血压已经降下去了,只是人还昏睡着。”
元泱忍不住转过身体,看了一眼廊下的身影。
两个小时之前,景箴来给景老夫人请安。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竟然把人给生生气晕过去了。
“二嫂,怎么办,我好害怕……”
元泱摸了摸她的头,“没事的,这里有大人看着,不会有事的。”
安抚了景棠宁,元泱慢慢朝着廊下走去。
景箴的脸色很平淡,和景棠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怎么回事?”
元泱忍不住问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老夫人年纪大了,不管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
盯了她半晌,景箴才移开了视线,“和你无关。”
看着他冷冷清清,对景老夫人毫不在意的模样,元泱的心里有些窝火。
沉默了片刻,她忍不住说道,“她心里,是在乎……”
景箴打断了她,“这个钗子,哪里来的?”
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元泱头上的玉蝶。
“你别转移话题。”
“正事。”
说话间,景箴拔下了她盘发用的玉钗。
头发没有了固定,立刻散了开来。
细软沁凉的发丝,绕在指尖,像一匹滑腻的锦。
景箴心神微动。
“你干什么?”
元泱气呼呼地拍了他一巴掌,“拿我的东西做什么?才花了你的几个钱就不愿意了?你对白荷可没这么抠搜。”
“没有,只是觉着眼熟。”
景箴看了看玉钗上精雕细琢的镂空蝴蝶,总觉着它和千里江山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少胡说八道了。”
元泱一把抢过玉钗,“这是我自己雕的,全世界都独一无二。”
“自己雕的?”
缄默片刻,景箴嘴角微微扯起了一丝弧度,“我当是谁呢,有胆子和我争。”
意识到自己露了馅,元泱皮笑肉不笑地呲出一口明晃晃的白牙,“技不如人,你活该。”
景箴失笑。
“既然元大小姐这么厉害,那帮我一个小忙,怎么样?”
阳光透过树荫的间隙,洒在两人的身上,摇下细细碎碎的斑驳。
景箴脸上含着笑意,眼底漾出了层层涟漪。
心跳陡然加速。
元泱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什么忙?”
“我备了一份厚礼,想以你的名义,送到南地云家去。”
元泱豁然抬头,一脸警惕,“你做什么好事了又,想拿我顶包?”
叹口气,景箴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你方便的话,替我解释两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元泱看上去,好像不是很高兴?至少,没有刚才高兴了。
什么嘛,亏她还以为自己是靠实力胜出的。
到头来,还是沾了云家的光。
“行,我知道了。”
元泱蔫蔫地答应了。
“你要是为难就算了,我再想办法。”
景箴改口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得罪一个云家,不算什么。”
元泱没理他。
“老夫人醒了——”
佣人慌里慌张地跑出来,冲着院子里的人喊。
“哗啦”一声,各支各房的人都往房间里面挤,唯恐老夫人睁开眼睛后,第一个看到的人不是自己。
景箴和元泱落在最后面。
等他们两个挤进去的时候,景老夫人已经靠着抱枕,被景夫人服侍着喝药了。
“都回去吧。”
喝完了药,景老夫人疲惫地挥挥手。
“奶奶——”
景云州往前挪了几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您就别为难二哥了,我是男人嘛,到哪里都习惯的,只是……只是不能在您老的膝下尽孝了。”
话说的云里雾里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景箴和元泱。
他们都知道老夫人是被景箴顶撞之后晕倒了,却还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尤以沈亦如的反应最为强烈。
她之前还以为又是为了阮时仪,祖孙两人才杠了起来,并没有放在心上。
“云州,怎么回事,你快说!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人委屈了你!”
起初,景云州还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最后,在沈亦如的再三逼问下,他才委委屈屈地看向景老夫人,“二哥说,让我进集团。”
这是好事儿啊。
沈亦如悬着的心还没放下,景云州又接着说道,“二哥让我到非洲分部去,那里动不动就打仗,我……我害怕,就求奶奶免了我的差事。”
非洲?
乍闻噩耗,沈亦如险些当场晕过去。
“老夫人啊——”
甩开众人的搀扶,沈亦如一头扑在了景老夫人的身上,涕泗横流。
“您要为我们娘俩做主啊,我就云州这一个孩子,这是想要了我的命啊,老夫人——”
景夫人并不问青红皂白,转过头来就发落景箴,“都是一家人,你就非要这般绝情?云州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大伯母……”
景云州拽着景夫人的袖子,“二哥……二哥有他的考虑吧,是我太胆小了。”
面对景夫人的诘问,景箴平静地劝解道,“非洲也不是每天都在打仗,母亲不必过于忧心。”
这话说的……委实不是个人。
元泱瞧了他一眼,心里有些疑惑。
如今,景箴大权在握。
就算景老夫人拉偏架,景云州也威胁不了他的地位。
为何一定要把人丢到战区去,落人口舌。
沈亦如呆坐在地上。
愣了半天后,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扯住了元泱,“是我得罪了你,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你为什么要为难云州?他还是个孩子!”
“二叔母……”
元泱懵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您冷静点。”
“我呸!”
沈亦如恶狠狠地剜了景箴一眼,“养不熟的东西,打小就是祸害,害死了自己的亲爹……”
“够了!”
景老夫人用力一拍床榻,又是一连串的咳嗽。
“奶奶——”
“老夫人——”
众人忙凑到她跟前,拍背的拍背,喂水的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