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刚回国，此事，暂且搁置吧。”
景老夫人喘着粗气，询问景箴，“你意下如何？”
“都依您的意思来。”
景箴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只要云州不进集团，他要走要留，我都无权干涉。”
“你——”
沈亦如愣了一下，眼底迸发出一丝恨意。
“你好狠毒的心肠！云州不过略得老夫人疼爱些，就让你嫉恨他至此？难道，你还要害死一个兄弟才肯罢休？！”
景箴的语气极淡，“叔母言重了，历练而已，这也是景家的规矩。”
“元泱。”
景夫人忽然就发话了，“你就这么干站着？没事人一样看热闹？”
“我……”
正语塞间，景云州红着眼睛，苦苦哀求她，“二嫂，您就替我向二哥求求情吧。我刚回来，我只想陪着奶奶尽孝……”
犹犹豫豫地，元泱转过脸，试探性地开口，“云州年纪小，就算要历练，下放到分部也可以啊，没必要去非洲。”
景箴扫了她一眼，“你去看看棠宁，找不到她人了。”
??摆明了听不进去，也不想让她掺和。
元泱被顶了回来，心里有些生气。
说到底，景家的烂事儿，和她有什么关系？
狗咬吕洞宾，她还不稀罕操这份闲心。
连招呼都没打，元泱就气呼呼地跑了出去。
“二哥，您别生二嫂的气……”
景云州似乎很怕景箴，声音都在发颤。
景箴垂了眸，目光寒凉，“最后一次了。”
“二哥，您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明白……”景云州勉强笑了一下，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
“你听得明白。”
景箴忽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么去非洲。要么这辈子不进集团，做个富贵闲人。”
“自己选吧。”
不顾景云州一寸一寸灰败下来的脸色。
景箴的声音，残忍地让人心悸，“没有第三条路。”
“景箴——”
“妈！”
景云州打断了沈亦如，双拳攥地咯叭作响。
吸着气，他咬着牙点头，“我去非洲。”
景箴点点头，并不意外，“三天之内，离开晋城。”
“景箴！”
忍了又忍，景夫人还是忍不住了，“云州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血，这么无情……”
她啜泣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似乎伤心过度，景夫人连站都站不稳了，她被景云州搀扶着，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教导好你……你变成这样，都怪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够称职。”
“大伯母，您别这么说……”
“好孩子，是我没用，我护不住你。”景夫人颤着手，一脸心疼地去擦景云州眼角的泪花。
景云州哽咽着摇头，很受感动，“我知道的，您疼我，不比妈疼我少，我都知道的。”
越说越悲，越说越心酸。
一时间，他们竟然儿短娘长地抱头痛哭起来。
景箴漠然看着，没有半点表情，像是一个局外人。
等她们哭够了，他找到了说话的间隙，“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朝着景老夫人微微欠身，“您保重身体，我改日再来请安。”
一脚跨过门槛的时候。
身后响起了景夫人的声音。
似恨，似怨，似悔，似悲。
她说，“我宁愿，从来没有生过你……”
宽厚挺拔的背影，顿了一下。
景箴没有转身，语带讥讽，“您当年，不是已经杀过我一次了？”
景夫人的脸色，骤然变地煞白。
“大伯母——”
“大嫂——”
景箴没有理会身后重物落地的声音，大步流星地走了。
快步走出几米远后。
景箴忽然停下脚步，朝后低喝了一声，“出来！”
榕树背面，期期艾艾地晃出一道身影。
十足的心虚。
元泱搓着手，尴尬到无地自容。
她想佯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景箴却已经开了口，“刚刚躲在门外？都听到了？”
在心里，元泱拼命地直叹气。
“没有啊，我刚走过来，就遇到你了……”
她矢口否认，低着头，不敢看景箴的脸色。
愣了片刻后，景箴拔腿就走。
“哎——”
元泱身形一晃，连忙追了上去。
他生气了。
走路的速度太快，薄薄的风衣被带地哗啦作响。
木质回廊里。
景箴快步走在前面，身后不远处，跟着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
“你等等我……”
“景箴——”
分了神，脚下一歪，元泱重重地摔倒在地。
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阔步行走的人，停下了脚步。
元泱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呲牙咧嘴地追了上去。
“好吧……”
元泱抓着他的胳膊，有些羞愧，“对不起，我不该偷听的。”
“没事。”
几分钟的时间，景箴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他摇摇头，“不关你的事。”
元泱越发愧疚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仓惶着想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景箴垂了眼帘，眉心折起了浅浅的划痕，“脚不疼吗？”
“啊？”
元泱迟疑地低头去看，只见右脚脚踝处，已经肿地老大了。
“穿这么高的鞋？不累吗？”
两人身高差了十多厘米，不知道穿了多高的鞋，竟到了他的耳廓处。
“你不懂。”
元泱有些扭捏，“好看就行了。”
“坐吧。”
景箴扶着元泱，坐在侧面的石凳上。
纤细的脚踝高高肿起，通红通红，像一大块寿桃。
高跟鞋细细的带子，勒在肿胀处，已经隐隐泛青了。
他犹豫了一下，抬头对元泱说道，“够得着吗，把鞋脱了，我背你回去。”
他半蹲在地上。
以一个从未有过的视角，让元泱仔细看清了他的脸。
“我试试。”
元泱吃力的弯下腰。
够得着。
“嘶——”
元泱小小呻吟了一声，对着景箴抱歉一笑，“好像够不着，痛的厉害。”
景箴当真了。
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景箴的手僵了一下，缓缓摸向高跟鞋的带子。
夏天的高跟鞋，很特别。
只有几条松松垮垮的带子缚在脚背上。
稍稍不留意，就会触碰到肌肤。
是他无法理解的时尚。
他竭力控制着力道，小心翼翼地去解扣子。
脚踝肿了，扣子紧绷在皮肤里，景箴试了好几次，始终不得其法。
元泱忍不住指点他，“你用另一只手，把带子勾起来，不就可以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