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这是不是你的计谋,但是你赢了。戚小姐,你要如何才能放弃你改朝换代的想法?”她知道关长生没有当皇帝的心思,但是多出个胆大妄为的沈白玉,连哄带骗的,兴许真会按照她的想法来,关长月不敢赌。

    得到意料之中的反应,沈白玉反倒拿上乔了,反问关长月道:“我还以为你谁也不在乎呢?”

    她确实是不在乎,但也不是说对这种改天换地的大事毫无反应。关家在大齐大小也是个世家,且不说家中亲族如何,“忠君”二字她儿时便学会了。

    等她恢复清明时,沧州已经被关长生收入囊中,早就回天乏术。如今脑子灵光时,听沈白玉大放厥词,是万万不能袖手旁观的。

    得不到回应,自以为热脸贴冷屁股的沈白玉半点不恼,依旧热情凑上去道:“不知关小姐对失忆的事,可曾有记忆?”

    万分不情不愿为人所用,但关长月还是冷着点了点头。

    “那便好。”沈白玉将青竹前两日送回的地图打开,沧州的田地几分、几何,尽数记录在册,“还劳请戚小姐为大齐的新法做个参谋。”

    一通有关两税法的长篇大论说下来,关长月的神色愈发认真。

    拜痴傻所致,自从跟着关长生走之后,二人走过许多土地。

    权贵、地主手段百出,将土地纳入自己手中,致使百姓无田可种,只可向他们高价租赁,种出来的粮食十之八九用于交税、租赁,剩下的粮食连裹腹都是奢望。

    但如果两税法真的可以实施,百姓现状或许会好上许多,只是——

    “朝中压根就没通过这两税法吧。”关长月带着肯定的语气道,她比大多数人都明白那群世家名门,为利益所驱,到手的好处便视为所有物,旁人半点动不得。

    若是谁敢动,看似四分五裂的关系,立刻会短暂放下仇恨,一致对外,牢不可破。

    沈白玉双手鼓掌地啪啪响,恭维道:“正因如戚小姐神机妙算,我这不是来沧州寻找突破口吗?”

    假得要死。关长月忍住讽刺的话,同沈白玉提出交换条件道:“我帮你试行两税法,你替我保下关长生。”

    “戚小姐是只要他活着就够了,还是要如何呢?”生怕对面要求太高,沈白玉再三确认道。

    关长月看了看桌上的田地分布图,大致估算了下其中所需要的精力,半点不吃亏道:“所有,我不仅要保住他的命,我还要你去替他谋到个皇上的恩典。”

    语气实在太过于理所当然,以至于沈白玉还琢磨了片刻,自己真的有这个本事吗。

    思来想去,她小心翼翼开口道:“前者还可以,至于皇上的恩典,关小姐是否有点太看得起我了。”

    “关长生那边我来,保证你不废一兵一卒拿下沧州。”关长月道。

    沈白玉对此早有预想,对于恩典却没有半点头绪,想缠着人求求情,关长月却面容严肃地叫她闭嘴,自己要思考两税法的落地问题了。

    托了关长月的福,关长生对试行之事一口答应下来,沈白玉大胆下手,关长月偶尔提点,青竹实时踩点确认,轰轰烈烈的变法便在沧州小范围内开始了。

    约束官兵便是第一要事,能干活的就那么几个人,每天身兼数职、日以继夜地干,就连关长生都被沈白玉指派去替人练兵。

    直到不过月余光景,在七日时间内,陆陆续续病倒了三人,沈白玉对着溢出来的任务量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开始她便担忧的问题发作了,人手实在不够。

    不能再这么干下去了。沈白玉心想。

    但是百姓的安置就业问题,尤其是房屋问题,目前只堪堪解决了一半。最重要的是,城中的粮食又不够吃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稍微聪明点的,早就跑出沧州,去别处寻生计了;去外头找,更是不可能,关长生作为蠢货的名声在外,没有人不知道他有多不适合做领袖。

    外头信鸽“咕咕”叫着飞过。

    应当是霍千云来信了。沈白玉想道,不知道能不能从霍千云手下捉几个人过来呢。

    她从信鸽腿上借下纸条,展开,上面只“谢陵来了,速归”六字,却给了沈白玉当头一棒。

    霍千云那边别说是去讨人了,如今是去不得,更得躲着人走了。

    实在不行,从附近商行调点人过来吧。

    沈白玉思忖着合适的人选。

    “小姐——”

    青竹喊救命般跑进屋内,沈白玉正写名单的手,被她吓得一抖,画出一条长长的线。

    这张纸算是废了,沈白玉换了张信纸准备重新写一遍。

    端端正正写好头三个字,颇为欣赏地瞧了瞧,给刚喘过气的青竹炫耀一晃,边提笔继续写,边说道:“慢慢讲,又出什么事了?”

    青竹作深呼吸状,一口气道:“霍将军派人说摄政王旧病复发命在旦夕请小姐速归。”

    “你说什么?”沈白玉刚写好的字,又是一笔画了出去,此时却顾不上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男二的身份,就算日夜操劳,谢陵一向身强体壮、无病无灾。

    细细算来,谢陵除去在锦州因砸到脑子失忆,便只剩下她为他筹办婚礼前那次。

    她将手中笔一撂,快步走到青竹面前道:“去打扮下,我们现在就出城。你快去把——”

    把谁叫过来,整个沧州城内,唯一能主事的关长月,大多时间确实痴傻,并不清醒。交给关长生她不放心,交给别人却又差些威望和决策。

    “小姐你去吧,我留下。”青竹握住沈白玉的手,拦下一大堆烂摊子。

    她下意识想拒绝,青竹总是跟她形影不离。但转念一想,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沈白玉将拒绝的话咽回肚中,只得应下,一边换上便衣,一边匆匆交代了几句,保证最晚明早自己便回来。

    跨出房门前,她被青竹拉住手。

    青竹理了理她凌乱的衣襟,嘱咐道:“小姐,冷静,摄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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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不会有事的,你要万事小心。”

    言下之意是事出蹊跷,谢陵这趟来的毫无缘由,病得半点没有预兆,可能有问题。

    沈白玉唯独对此放心,还能反过去安慰青竹道:“没事的,谢陵不会害我的。”至少目前不会。她咽下这句话。

    一路匆匆而行,除了城门,沈白玉便直奔霍家军扎营地。

    不出一个时辰,她扯下面纱,露着脸,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军营。

    却被拦在了霍千云帐外。

    “让我进去,我是沈白玉。”沈白玉难得有些焦躁,带了些命令的口吻道。

    奉命拦人的士兵万般为难,他知道面前人是谁,但将军便是让他拦的沈白玉,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沈小姐,将军便是不让你进去。”

    叫着干着让她速归的是霍千云,临到头来拦人的还是她霍千云。

    沈白玉本就着急,这句话更是火上浇油,脑中“出手的话,自己多年病美人的名号怎么办”想法只一闪而过,但顾不得太多了。随即便出手,扣住士兵拿刀的手,正欲强闯。

    “让她,咳,让她进来吧。”账中传来谢陵伴随着咳嗦的声音。

    飞身闪进账内,沈白玉一眼便看到了靠坐在床上,一手撑着身子正咳嗽的谢陵。

    沈白玉三步并两步,快步上前,顾不得问霍千云的下落。坐到床边,拍着谢陵的背,为他一下一下顺着气。

    见人终于停下,喘上口气,沈白玉才终于能问出憋了许久的问候:“你怎么了,怎么突然生病了?”

    谢陵有些狼狈地擦去咳嗽咳出的泪花,听到她的疑问,更为惊讶地反问回去:“只是咳嗽而已,谁告诉你,我生病了?”

    帐门被人掀开,泄露进外头丝丝缕缕呼啸而来的冷风,来人适时地回答了二人的疑惑:“是我。”

    沈、谢二人齐齐看去,是霍千云。

    想来也是,有资格,有胆子骗沈白玉的,整个大齐也没几个人,霍家军中霍千云正正好占了一个名额。

    “霍千云,你骗人耍着玩是很有意思吗?”沈白玉戛然而止、说不出口的担心,瞬间化为更为巨大的怒火。

    她第一次气到不是喊的不是“阿姐”,而是直呼其名。

    身后的谢陵,极为不是时候地又咳了几声。

    吓得沈白玉回头,看见床上的谢陵身着单衣,应当是被风吹的,又扭过头骂霍千云:“把帘子放下来,你要冻死谁啊。”

    霍千云听话地将帘子原位放回,又仔细确认了不会漏风进来,导致自己挨骂,才开始脱身上厚重的盔甲,为自己辩解道:“我可没有骗你,摄政王确实生了病也没错。”

    听了她的话,沈白玉转身打量她口中的病号,但病号本人都是一脸无辜且无知的模样,同她面面相觑。

    好不容易卸下盔甲,帐内的炭火又烧地旺极,霍千云出了一身的汗,通红着脸继续说道:“军医可仔仔细细查过了,摄政王确实生了病,还不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