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沈白玉的表情太过不可置信,或许是面前这个关长月修就未曾与人说话。

    她好心地为沈白玉解释:“戚小姐,你所道听途说关于我的故事,只是发生别人眼中。唯一准确的应当只有,我当年喊着要入仕,拒婚最后却成了个傻子这件事。”

    “那关长生呢?”沈白玉一针见血问道,“关长月、关长生,他的名字恐怕是你起的。平常他与你以姐弟相称,想来也是多有相护。旁人也就罢了,他的事情你也能不管不顾吗?”

    沈白玉说的是关长生,却是拐着弯在问她沧州城这一大烂摊子,就由着关长生作吗?

    关长月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回答的必要,她并没有兴趣给旁人解释自己的兴趣,但这是戚如许的女儿,她勉强提起兴致问她:“你入城是为了什么?”

    “平叛,拿回沧州。”沈白玉如实道,倚着戚如许女儿的身份,丝毫不怕她出卖自己。

    没想到她这么坦白,但关长月也并不关心她的态度,道:“那不是正好吗,最多三个月,沧州内部自己先乱了,不废一兵一卒,你们便可拿下。”

    “那你和关长生呢?”作为领头人,关长生便是侥幸不被抓住,余生也会在躲避追捕中度过,而关长月呢,不论是跟着逃亡,还是回到并不欢迎她的家中,都不是一个好选择。

    溢于言表的关心之情,让关长月发现面前的戚小姐,有着多余且无用的善良。忍了又忍,她还是嘲讽道:“那你招安他?保个皆大欢喜,以全了你的圣母情怀。”

    “确有此意,所以想求关小姐帮我行个方便,通融通融,教教我呗。”假装听不明白其中的嘲讽之意,当着褒奖,沈白玉毫不犹豫应下。

    见她已下决定,关长月收起多余的关爱,只回以四字:“无能为力。”

    关长月确实也无能为力,回去后,只消一场睡眠,救又恢复了之前痴傻的模样。

    唯一的好消息是,痴傻的关长月,会听沈白玉的话。将一日两次的施粥改为一日一次,辰时开始,只布施一个时辰,过时不候。

    第一日如此行事,自然引得大多人不满。

    将关长月哄去了别处,又拿出“戚夫子”的名头从关长生手中完了队人,将粥铺护得严严实实。

    众人虽有不满,但对着全副武装的护卫,也只能口头抱怨两句。

    直到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喝第一口粥便喝出了沙砾。

    他将碗扔到地上狠狠一摔,将入口的粥全部一口“呸”出来,怒骂道:“什么东西!”

    冲到沈白玉面前,就要拎起她的一摆,拳头高高举起,作势要打人。

    青竹快步上前,一手掐住他的胳膊,一手将剑横在男人脖颈间,怒斥道:“放手。”

    周遭顿时一片混乱,侍卫立刻拔刀待命,但因为没有人开口,只是威慑地保持姿势,见三人僵持不下,还是青竹施力压下手中的剑,令男人见红了,知道对面是真敢下手,他才放开手。

    “你们这群狗官,昨个儿还是两顿,顿顿是浓粥。怎么,今儿装不下去了,又是少一顿,又是加水放沙砾的。平常搜刮了我们多少油水,老百姓日子过成什么样了,你们还这样欺负我们?”男人声如洪钟,说道情绪激动处,还破了两处音。

    “是吗?究竟是我这个狗官欺压百姓,还是你反过来在蒙骗我们?”沈白玉握上青竹的手,安慰示意她自己无事,正色朗声道:“且不说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四肢健全,为何不去寻个活计求生。就单说你刚刚讲话更是中气十足,实在不像挨过饿,家中贫困的。”

    沈白玉放缓了语速,用让周遭百姓都能听见的声量说道:“昨日我不过在这里看了一顿午时的布粥,你一人领了两趟,他人守规矩、老老实实排队时,你仗着自己身量高,硬是挤到别人前头去,我可曾冤枉你了。”

    一旦开了头,周遭百姓顿时议论纷纷,想起这些个人的存在。

    男人眼见形式不妙,还在垂死挣扎,大喊道:“那也不是你往粥里放沙砾石子的原因,我们老百姓就吃不得一点好吗?”

    青竹得了令,上前欲抓人,那男子自然不肯轻易就范,二人来回过了数十招才以男子技不如人落败,被青竹双手反扣至身后,擒住了动弹不得收尾。

    “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吗?”沈白玉笑眯眯地凑到男人面前,笑着将他的脸转向侍卫,问道,“几位可曾见过他?”

    几人认认真真回忆起,还真被一侍卫指认出是同僚,有过几面之缘。

    沈白玉走到粥棚外,踱步在百姓周围,向他们解释道:“你的身份,便是我这么做事的原由。本是关大人爱民如子,见不得百姓受苦,才出此下策,却有不少的士兵、尚有余力的普通人混迹其中,同真正需要这些吃食的苦命人,争强为数不多的吃食。只有放了沙砾,这粥棚的粥,才能真正去到需要的人腹中。”

    见周遭百姓群情不再那么激愤,杀鸡儆猴的目标人群也偷偷溜走,沈白玉才挥挥手,示意他们把人带回去,交由关长生处置。

    直到巳时,分完最后一碗粥,沈白玉为沧州准备的第一场戏,才圆满结尾。

    虽说一切都按照沈白玉说好的发展,但青竹见到自家主子被男人挥拳的时候,确实也是被十打十吓了一跳。

    她还是有些担心,万一百姓暴起,她到底是一人,总有照顾不上的地方,她忍不住再三向沈白玉确认道:“小姐,真的还像之前说好的行事吗?咱们一上来就动人家的饭,就算你的本心是好的,但他们总归是不知道,万一出点事,我怎么和霍将军交代啊。”

    “放心吧,青竹。”沈白玉倒是自在,并不担忧这些,劝她放宽心道,“你小姐我也不是吃素的,自有打算,你就安心做你的事去吧。”

    谢知尘和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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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廷众人管不到,关长生又因她是“戚夫子”而懒得管她,甚至还提供物力人力随便她作,简直是施行两税法最好的地点、时机,沈白玉不趁此机会放手一试,根本就是天理难容。

    给青竹拨了几个人,让她去摸清城内布局,最重要的是耕地几何,位于哪处。而沈白玉则是一头扎进了城中,寻了几个小乞丐做伴,混迹其中游玩,好不快活。

    一连过了数十日,沈白玉正给霍千云去字条,说自己再城中一切安好,不必挂念,还要劳烦她多多应付朝中,说自己已经寻到些苗头,可以在沧州城中试试两税法。

    听到敲门声,沈白玉头也不抬地便让人进来了。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便让我进来,也不怕我将你写的信告发了出去。”关长月推了门进来,看到的就是沈白玉埋头书信的样子,随口问道,“当真不怕死?”

    沈白玉对被告发一事并不担心,将字条仔仔细细叠好,回道:“关长生的幕僚都被我派出去做事,剩下会敲门的就你和青竹二人,我自是不怕。”

    想了想关长生的态度,她又补上一句说:“更何况,就算告发我身在曹营心在汉又如何,关长生又不管,看在你的面上,总归会放我一马的。”

    见人拿自己当招牌,全然一副小人得志、狐假虎威的模样,有些无奈道:“就算关长生能保你在沧州城内不死,之后呢?”

    “之后自然,是跟着关大王起兵造反,进京勤王。”见她担忧自己的安慰,沈白玉便管不住自己压力一大,就开始漫天造谣的嘴。

    “开玩笑也要注意分寸。”关长月难得有些不一样的情绪,打了沈白玉一下道,“你娘亲要是知道你要造反,不得打断你的腿。”

    关长月是真的在担心她的生死,她还以为人什么都不在乎呢。

    沈白玉畅快一笑,袒露真心道:“目前是这样的,暂时没打算跟着关长生干。但是如果新法在此地实施地好,关长生真给我个官当当,我或许真要帮他了结了谢氏江山。”

    越说越叛逆了,关长月算是发现了,只好跟人把话讲开,恨不得将道理揉碎了塞沈白玉嘴里,劝阻道:“关长生是个傻的,你也是吗。他压根不想造反当什么皇帝,你跟着他造反,开什么玩笑。临到头了,你成了叛徒,你要戚家如何自处。”

    “关小姐,我没有在同你开玩笑。”沈白玉认真道,“关长生我自有我的应对方法。只要事情能到达我想要的地步,大齐做不到的话,天下谁在做主又如何?”

    关长月从未见过如此油盐不进的人,怒到:“那百姓呢,挑起战乱,流离失所、背井离乡、朝不保夕的百姓呢,沈白玉你想过吗。”

    “我想过。但是改革哪里有不流血的呢,大齐是个已经存在好几年的铜墙铁壁,要上手改造,不知何年何月才是个头,但是如果是一个新的世界,那一切都不一样了。”沈白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