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退婚后,捡到摄政王陪着造反 > 7. 二十三年弃置身
    宋羡名。

    就算是霍千云长年在外,也略有耳闻的名字。

    宋家曾传言出了个文曲星,写诗做赋,无一不精,才华闻名京都。

    直到一场春闱,开始前一日,有封举报漏题的密信,送到了摄政王府。

    所有试题的经手人被暗中盯紧,监视、同考、执事春闱当日凌晨被临时替换。又寻了太傅出山,连夜重新定下试题。

    宋家的文曲星,正是在这场春闱中陨落的。

    当时便有传闻,说宋家的文曲星是偷来的,靠着一个扬州瘦马生下的庶女。

    流言沸沸扬扬,也不见宋家出来解释。

    直到女官制度实行,第一场女科,一份答卷人名为“宋羡名”的考卷出现。流言才被证实。

    “大齐第一场女科状元。”沈白玉只手撑着下巴,状似漫不经心道,“区区一个礼部主事,宋大人真的甘心吗?”

    宋羡名侧目,避开了沈白玉的目光,说道:“有何不甘心的。有一立足之地,养得起家中小妹,不必依附于他人,就算一辈子只是主事又如何。”

    她手中拿的是官窑的杯盏,坐的是鸡翅木的椅子,身前两位贵人穿的是云锦裁的衣裳。

    人一出生,被男女性别一分,再被三六九等的命一划,就该认了。

    年幼时,她偷偷扒着家中私塾的窗偷听,里头的人用上等的笔墨写“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她在外头用树枝泥土对着偷来的书本描摹“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

    她早该认命的,读两年书,会点吟诗作对,捡了点文人风骨,学士大夫那套就硬往自己身上搬,会遭报应的。

    “养得起就够了吗?”沈白玉站起身,推开窗户,外头风正大,吹得她咳了两声,才继续道,“如果我记错,宋大人榜上有名那日,宋家死了个扬州瘦马。”

    白日里人人称颂的状元,夜里披头散发地敲开了大理寺的门。

    宋羡名先因为宵禁出门被关,又因为子告父,吃了趟刑,才有机会状告宋父。

    只可惜,大理寺查来查去,到最后就只查出来个病逝开。

    宋家全身而退,宋羡名这个就此出名不孝子,还是摄政王出面保下了一命,又出于谢知尘怜悯,随手打发去了礼部当个小主事。

    这桩丑闻,让实行一年的女科被紧急叫停。

    民间百姓、朝中官员,每个人说起女科都是百般厌恶、罄竹难书,仿佛奇耻大辱。

    宋羡名每每思及此,就是有心无力的满腔恨意。

    恨自己无知无畏,恨自己愚蠢,恨自己为他人所利用,毁掉了所有闺阁女子得之不易的机会。

    她连累了成千上万的女子,便是百死也不足以为惜。

    可惜她早就无力回天。

    在母亲惨死宋家,喃喃着宋父名字咒他去死的时候,她就该知道自己的斤两了。

    她双腿一软,径自跪到了霍千云面前,重重地磕下头,不肯起来。

    宋羡名说:“霍将军,是我对不起你。”

    磕这一下,叫她眼冒金星几乎要昏厥过去,生怕真晕过去,只能咬紧了嘴里的肉,血腥味晕了满嘴,也不肯松口。

    身侧有人坐下,轻轻贴着她,带着常年核验熏出的药材苦味,让宋羡名不知不觉松开了牙关。

    随着椅子被搬走的声音,身前又坐下了一人。常年握冷兵器杀人的手,满是老茧,抚过宋羡名的脑袋,激起一片的酥麻感,却又带来意外的温暖。

    宋羡名绷紧的脊背一寸寸松开,湿润一点点漫上了眼眶。

    情绪一旦卸口,就止不住。

    宋羡名已经来不及思考贵人面前失仪的代价,只能咬紧唇瓣,把自己的声音压到最低最低。

    “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沈白玉说得很轻,叫她听得有些模糊,“你的名字是这么来的吗?”

    宋羡名支起身,跪坐在地上,有些狼狈地用官袍袖子胡乱擦去眼泪,带着哽咽说道:“是的。我自己取的。”

    她哭着出声时,正好赶上家中祖母离世。

    刚出生的婴儿哪里哭得过一群大人。

    自出生起,她被打上“不吉”二字的烙印。父亲不敢赐名,瘦马的母亲也有心无力,只敢偷偷取了小名私底下叫她。

    至于在外,她的名字通常都是小丧门星。

    直到她趴私塾偷听书,被大哥发现,以此开始了她的代笔生涯。

    一开始只是诗词歌赋,后来大哥专门找了夫子教她写策论,日常作业,对外信件,都由她代笔。

    幸运的是,她的文才确实勉强称得上好,让大哥和宋家搏到几分光彩。这让她和母亲在府中的日子好过不少。

    家里人心情好点,会叫她那个丫头,心情差点,依旧是小丧门星小丧门星叫着。

    但她并不在乎。有饭吃,有衣穿,走在家中不会被莫名踹一脚,甚至母亲都恢复了刚入府的宠幸,又生下了一个妹妹。

    后来大哥到了年纪,童试、乡试、会试接踵而来。

    一次比一次难,却让她有机会得以窥见此生不可踏足的地方。

    她将学到的策论一一写下,幻想着写于纸上的政策逐一实现,会带来怎么样美好的反馈,让百姓过上天下大同的生活,为大齐带来一年盛一年的治世。

    直到那一封举报信,大哥因为换题,一朝跌落谷底。她沉默着假装悲伤的时候,也会忍不住低头暗自嗤笑那个蠢货。

    如果是她,如果是她,绝对不会机会在自己面前白白飞过还不珍惜。

    所以当女科的消息传遍京都,她瞒着宋家,背着母亲,站上了考场。

    十五岁,女子及笄之时。

    她第一次,在自己亲手写的文章下,属上她的名字,她刚给自己取好的名字。

    云峰满目放春晴,历历银钩指下生。

    她叫宋羡名。

    宋羡名重新绷紧了脊背,双手掌心朝上贴地,弯下腰,将额头轻轻放到掌心,带着多年的血泪,一字一句仿佛赌咒似道:“臣,宋羡名,但凭娘娘、霍将军差遣。”

    霍千云轻笑一声,将她扶起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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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坐着讲话可好,地上凉,轻轻身子骨弱,可别叫她又生了病。”

    “咳咳。”沈白玉应景地咳出了声。

    三个人互相扶持着站起身,不管桌上的珍馐美味,转向书房,开始认真商讨选秀流程。

    时间有限,条件艰苦。

    沈白玉直奔主题:“最多一天时间考试,文试出四书、五经、经策三类。”

    “四书五经为主,经策为辅。女子读书大多为修身养性、附庸风雅,家中多数不会让接触经策。”宋羡名出声建议道。

    霍千云却先摇头反对,说:“战场之上,经验有时候反倒会画地为圈,局限思维。刚接触的生手,或许经验不足,讲出的东西幼稚可笑,却也会有闪光之处。”

    三人你来我往,就连谢知尘想进来,都被沈白玉糊弄了出去。

    再回过神,早就月上枝头,宫里落了锁,回不去了。

    霍千云和宋羡名干脆朝家里送了个信,不回去了,留下来和沈白玉秉烛夜谈。

    晨光微熹,三人才草草定下方案。

    选秀一天,卯时开考,戌时结束。

    文试以赋诗开篇,四书、五经、策论为主。由宋羡名做副考官。

    武试分上下两场,上场考校骑射、开工、武艺,霍千云作为主考官一一比试过去;下场考校策论、兵法。由霍千云做主考官。

    “文试的主考官,由谁来啊?”宋羡名追着沈白玉问。

    “武试就我一个人,万一人多,叫她们围殴我一个吗?”霍千云揪着沈白玉的小辫子不放。

    “冷静,冷静。”沈白玉一手按住宋羡名脑袋,把人压下去;一手从霍千云手中拯救回自己的小辫子,安抚她们道,“文试主考官呢,我明日就修书一封,请我娘亲大驾光临、大材小用一下。至于武试嘛——”

    沈白玉拖长音调,卖了个关子,见霍千云又要急,才继续说废话:“早有人选,只是还得我上门去求一求。”

    宋羡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霍千云却不吃她这一招。

    ——只说求一求,没说来不来。

    这小子,小时候就拿这招混弄她。

    霍千云上前两步,速度极快地命中目标,掐着沈白玉两边脸颊肉,威胁着问她:“那人要是不答应,我是不是真要去混战啊——”

    “素,素啊。”被控制了面部,沈白玉虽然口齿不清,但不失一点幸灾乐祸地回她。

    状元在一起说着霍千云的角度一思考,也开始操心——你娘亲能来吗?

    还有,你娘亲究竟是谁?

    只可惜,沈白玉被霍千云完全剥夺了口腔使用权,一张嫩白的小脸扭曲了七八分,哪有一点平日的美貌。

    三人一旁的书桌上,放着要呈给皇帝的奏折,上头详细地写满了这次选秀的流程、项目,还有主持人事安排。最底端签了三个名字。

    年十六贵妃娘娘笔下恣意潇洒的沈白玉。

    年二十霍将军手下笔走龙蛇的霍千云。

    年二十三女状元墨下金钩铁画的宋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