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大放厥词,谢知尘并没有不屑一顾,反而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让沈白玉接着说。
“白玉听说礼部有位女主事,是姓宋吗?”沈白玉不着急献计,反倒向他卖了个关子,“白玉斗胆向陛下讨了这位大人。”
因借着霍千云的性别和功勋,谢知尘这个傀儡皇帝,还真办成过一件事——女官制度。
虽然制度是有了雏形,但是落实这场大张旗鼓的改革却困难重重。
满朝文武除了霍家全是反对的声音。
传闻礼部尚书死谏:“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女人上朝的先例,祖宗之法不可变,霍将军已是法外开恩。倘若女官制度再开放下去,朝堂之上半数皆是女人,成何体统?陛下,如此行事,您有何脸面去面对列祖列宗,又有何脸面以礼法治天下,叫百姓信服。”
礼部尚书年近花甲的老头,一副你不听,我就一头撞死在大殿上的气势。让霍千云和谢知尘二人,汕汕一笑,不得不放弃坚持,做出让步。
或是为了报复老头,制度实施时,谢知尘做主,给礼部愣是比其他五部多出了三个名额。
“自然可以。”谢知尘虽然是个没实权,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林相也会看在自己的皇后女儿上答应。
沈白玉满意应下道:“那就提前谢过陛下了。”
*
因着选秀的松口,沈白玉的进宫又悄无声息,她才算过了半天安生日子。
进宫第一件事,沈白玉理所当然地把面见皇后安排到了第一位。
她进宫前,皇后是谢知尘后宫中唯一一人,更是林相唯一的女儿。
前朝正事虽说摄政王只手遮天,却因着他除了政事一概不管的原因。林相在朝中才是横行霸道,手底下的人无恶不作,虽会因为谢陵似有若无的管制,私底下偷着来,却也蛀地朝廷满目疮痍。
想来林相女儿的美誉,也只是徒有虚名吧。
在见到皇后本人林无非之前,沈白玉还是这么猜的。
林无非住处离御花园极近,可能也是因此,宫中花草繁茂,尤其有棵桃花树长势极好,高处墙头不少。
沈白玉见到林无非的时候,她正在树上,穿着一身方便爬上爬下短打,坐在树枝上好奇地瞧着她看。
出于礼貌,沈白玉下意识回之一笑。
却不料,林无非以极快的速度窜下树,蹦跳着到沈白玉面前。
“你就是白玉姐姐吗?”林无非的脸上尽是看见玩伴的兴奋,拉着她的手问道,“白玉哥哥说你是来陪无非玩的是吗?”
进宫第一件事就是见皇后,以至于谢知尘完全来不及向她说明情况——林无非及笄时生了场大病,侥幸捡了条命,却痴傻了,和七八岁的孩童无异。
林相瞒得极好,除了林家的人,就算是谢陵,也是林无非入宫后才知道情况。
沈白玉将林无非发髻中的树叶一一摘下,笑着同她说:“是我呀。”
“今天来得慌张,没给皇后娘娘准备见面礼。”其实准备了,是两本书,但很显然有极大的概率林无非用不上它。
沈白玉干脆席地而坐,拿着从林无非头上取下的棕榈叶,变魔术一般,编了个蚂蚱。
一旁看的林无非,哪里见过这种有意思的东西,一双眼睛紧盯着动作的手,生怕漏过一个步骤。
编好的蚂蚱被捧到她眼前,还坐在地上的人,抬头露出白皙到不健康的脸,笑意盈盈地问她:“我拿这个补偿皇后娘娘可好?”
“真的吗?”收到礼物的人极度激动,恨不得原地蹦两蹦来表达自己的喜欢,她重重地说,“谢谢白玉姐姐!”
谢知尘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副和谐的画面。
他一直坚持不往后宫塞人,除却林相的原因外,很大一部分却是林无非本身。
本来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人,因为他被长久禁锢在这一方天地中。他本就愧疚,更怕新来的嫔妃,利用林无非的天真做事。
沈白玉实在是他无奈之举,林相早就等不了了,他等一个林家的太子太久。但谢知尘给不出,就只能借一个幌子。
于是沈白玉进宫了。
她作为一个幌子实在是太好用了,既可以让谢陵和心上人分隔两地,报复摄政王,又可以借她身后的霍家狐假虎威。
最合适的是,她绝对不会喜欢上自己。
这让谢知尘很满意。
“知尘哥哥!”林无非看见他了,兴冲冲地拉着沈白玉上前,向他炫耀自己新到手的礼物。
二人陪着林无非好一顿玩,又吃了晚膳才从林无非殿中脱身。
出来时,天已经微微擦黑。
“陛下,去白玉宫中坐坐吗?”对沈白玉的邀请,谢知尘一口应下。
二人叫退伺候的侍女,慢悠悠沿着御花园的小路,往沈白玉宫中去。
“今晚天气不错。”谢知尘敷衍地问候后,直奔主题,问道,“你觉得皇后如何?”
被丝丝晚风吹得正舒服的沈白玉,毫无预兆地被试探了下。
一时无话。
沈白玉微侧过头,已经走出段距离,往回看已有些不真实,只能隐隐看到桃树高墙两头的轮廓。
她说:“我很喜欢娘娘。”
不论是谁,在林无非面前都能自在地做自己,给予出的好感总是会被她妥帖收纳,然后得到一个巨大的、温暖的拥抱作为回礼。
她是真的很喜欢林无非。
她住处离林无非殿中很近,说这两句话的时间,已经到了。
宫中已经被青竹整理得干干净净,二人一路被引到寝宫。
这回,是真的只剩两个人了。
“白玉明白自己的职责了。”沈白玉先恭敬地脱下谢知尘的外袍,才脱下自己累赘的大氅。
谢知尘伸过来的手,还带着外边的冷意。沈白玉知趣地那自己的脸贴上手,满意地看谢知尘被自己冰地动作一顿。
“贵妃身体本就不好,既然入了宫,明日就宣太医请脉,调理调理身体吧。”谢知尘尴尬地抽回手,说道,“朕母妃早逝,皇后又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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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日后宫中之事,还劳贵妃多担待。保重身子为最要紧。”
三言两语,就把麻烦事附赠凤印全送到了她手上。
不过正好,她还真用得上凤印,“关于选秀一事,除了礼部的宋主事。白玉还有几个人想讨进宫,还望陛下成全。”
“准了。”谢知尘点头应下。
解决完正事,谢知尘就以还有许多奏折没批,匆匆走了。
沈白玉将人一路送至殿门口,谢知尘催着她赶快回屋中。
“夜深露重,莫要着凉。”烛光照得谢知尘眉间的朱砂痣隐去了几分。
沈白玉本觉得他一张脸,朱砂痣长得最妙,衬得他俊朗如画,此时看来,若没了朱砂痣,谢知尘倒更有两分烟火气。
“往摄政王妃和宋主事家中下贴,明日下午请来宫中一叙选秀事宜。”沈白玉真觉出外头几分冷意,带着青竹匆匆回了屋内。
近日奔忙,沈白玉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日下午。
还是霍千云仗着关系熟络,径自开了房门,将人从床上捉起。
“还得劳烦袁主事,给我们讲讲历年来选秀的流程和标准。”沈白玉醒来还未进一粒米,干脆叫了午膳,让另外二人当下午茶,吃了起来。
宋主事服茶送下口中的糕点,一一为另外二人介绍起来。
历年的选秀,要从全国筛选,一共五轮,层层淘汰。选十五左右的良家女子,外貌、品行皆有要求。
但此次选秀时间紧、任务重,来不及全国海选,只能由各地官员递交名单,统一到京都,由指派官员筛选。
“不用他们筛选,全部叫进宫来。”沈白玉咽下一口鱼肉,开口道,“约莫会有几人?”
宋主事翻阅着手中的申状,略微计算了下,给出了三百人的答案。
“行。”沈白玉说。
“不行。”霍千云反对。
霍千云给出理由道:“三百人,就是十个十个看下来,也要不少时间了。而且虽都是女子,宫中守卫也不能松懈一点。太浪费时间兵力。”
“找一个足够大的殿,能容纳二百人。殿前还当有校场,就够了。”沈白玉给出设想,“兵力确实要多点,我去和陛下说。”
“校场?”霍千云和宋主事一起发出疑问,“选秀你要校场做什么?”
沈白玉抬手,往空中重重批下,作一分为二状,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分了文试和武试。”
“娘娘万万不可啊。”宋主事惊呼出声阻止。
“你是要女官?”霍千云问道。
沈白玉为宋主事喝完的杯盏,添上了茶说道:“选秀何时规定了不能分文武试?”理所当然地忽略了霍千云的提问。
宋主事光是假设那些人的反应就皱眉,说:“不说林相和其他人,礼部尚书就能把您参得体无完肤。”
“选秀的文试和女官的文试并无二样。如果我没记错,宋主事就是过了文试,入的礼部。”沈白玉直直盯着他看,说,“您以为我是为何向陛下要的你,宋羡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