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我已成了摄政王妃，霍家军这虎符我也用不到了，不如。”霍千云握住沈白玉的手，想给她些用以傍身的物件，免于受人欺凌。
沈白玉反握回去，宽慰她道：“姐姐，今日一早宫中下了密令，要我进宫。这虎符放我手上，怕是只会惹祸上身。”
“为什么——”话刚说出口，霍千云便想明白了。
霍千锦已死，她嫁作人妇，霍家只剩个寡妇。京都上下皆知她同沈白玉最要好，被抢了未婚夫婿，还上赶着巴巴和人好。
霍家军必定会被她拿来给沈白玉傍身，沈白玉又正好当了她霍千云的傀儡。
无论是谁，都不会想看只手遮天的摄政王再拿捏了皇帝的心上人。
“姐姐醒了正好，明日我便去寺庙做尼姑，后日进宫当贵妃去，怕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机会和你好好说说话了。”沈白玉侧身，露出身后桌上有山高的军务。
*
秋水寺坐落于京都郊区，作为达官贵族安放亲眷家属的地方，安全又清净，守卫森严，绝不会放生人入内。
这让褚在青废了些功夫，才见到沈白玉。
“在青你啊，倒是让我颇为意外，”沈白玉看着一身尘土，自称是爬狗洞进来的人打趣，“大开眼界啊。”
褚在青拍了拍身上的灰，被自己呛得咳嗽两声，还不忘插科打诨：“为了沈小姐，自然一切都值得。”
“让你家王爷听见了，不得剁了你喂狗吃啊。”窗户被人从外打开，来人一撑窗台轻巧落地，又顺手关上了窗。
“青竹此话差矣，我家王爷在月前，知道是谁张罗着把给你家主子准备的三媒六聘、八抬大轿给霍姑娘用了之后。看我早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褚在青风流地一开扇，自我调侃道，“要不今日出门是给沈小姐送信，我生怕回去了，就被王爷以‘办事不利’的名头送出府去。”
青竹一噎，还想反驳，却被沈白玉打断。
“叫你办的事如何了？”沈白玉向青竹伸出手。
她从善如流从怀中掏出申状，交到沈白玉手中，报告道：“燕城城中被波及到的家属，抚恤金依小姐的意思，从您私账中出，良田、房屋、做工，都依着家属的意思各自妥善处理。但因为数量过大，处理繁杂，属下留了人继续处理。申状里是死亡及家属名单和抚恤方案。”
霍千锦虽是为了守燕城而死，但幕后之人确确实实是冲着他来的。城中百姓、军中士兵，死伤无数，死于阴谋诡计，一场荒唐至极的围堵绞杀。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她和霍千云商量，除却朝廷补贴外，额外从各自账中出了钱安置。
她低头翻阅申状，又想起房中还有一人，问道：“你家主子叫你来又是为何？”
正在扒拉自己行头都褚在青被点到名，停下手中工作，报告道：“林相今日上朝，让下边的人带头，请宫里头的那位办场选秀。”
想到王爷的目的，学谢陵的样子正色道：“谢知尘开始连连推辞，但林相的意思，他没本事拒绝。”
经过褚在青一提，沈白玉倒是想起来了。
原书中是有这么一段，但是谢知尘被美色迷昏了头，答应选秀第二天，正巧霍千锦松口愿意进宫，说什么都要取消选秀，改成了前所未有的封妃仪式。
给霍千锦吸引了不少关注。第二天参她红颜祸水的奏折，堆满了御史台。
“这是说傀儡皇帝胳膊拧不过大腿，是吧？”青竹插嘴道，“你家王爷讲话老这样，一句话拐三个弯，也不嫌弃累。”
申状在她脑袋上一敲，青竹刚想骂人，却发现打她的人正是自家主子。
“休得放肆，青竹。”沈白玉将申状扔回她手中，随口训斥，又对褚在青道：“就这一件事？”
褚在青点点头。不等青竹赶人，对着沈白玉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说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小姐成全。”
“在青虽是摄政王府的幕僚，却是受了小姐的知遇之恩，您说怕我一身才华无处施展，才引荐我去的王府。可如今，您与王爷分道而行，有道是‘忠臣不事二君’。”
“在青，斗胆向小姐讨个差事。”
沈白玉看着身前低头的男人，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当年只是随本心行事，帮人一把，引荐给谢陵，对她来说更是随口的事，却叫褚在青记了许久。
沈白玉说：“褚在青，你胸有丘壑，满腹经纶，一身治国安邦的本领跟着谢陵才有用。一旦入了后宫，就算是我，朝廷政事也鞭长莫及。”
褚在青抬头，还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
“跟着谢陵吧。”沈白玉从腰间取下荷包，说道，“倘若日后，我需要你帮什么忙也方便。”
她示意青竹将梳妆台上的木匣拿来，里面是一支木簪。
“定情信物交给你保命用，怕谢陵看到了火上浇油，只想砍了你。”沈白玉将木匣交到褚在青手中，“这是我母亲送我的及笄礼，他知道是谁的物件。要是我连累了你，你就把这木簪给他。就是看在我母亲的面上，他也会放你一马。”
本是想着一走了之，来之前，摄政王府带不走的物件，他都一一转赠同僚。现在却被沈白玉婉拒，还被塞了件保命的宝物。
虽然不知道沈小姐母亲是何方神圣，但是沈小姐对付王爷的招数，没有一样不成功。
褚在青基于幕僚经历，认认真真收好木匣。
哦对了，沈小姐让他怎么给王爷报告来的。
——“这场选秀必须办。”
沈白玉是这么交代的。
褚在青也是这么回复谢陵的。
“在青，你说轻轻她对谢知尘是不是不在乎？”谢陵是这么神色莫辨问他的。
“青竹，就是沈小姐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丫鬟。”褚在青不经意地强调青竹的重要性，“她说了，她们小姐要的是一世一双人，她对您也是这么要求的。皇后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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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的，暂且按下不说，后头来的还不在意，沈小姐怕只是逢场作戏。”
谢陵漫不经心地一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放褚在青出门前，谢陵吩咐他道：“陈年旧案的案卷归档让手下的人去就好了，你去查下选秀的秀女名单。”
听到自己终于不用做名为归档，实则毫无用处、纯惩罚他吃里扒外帮着沈白玉做事的活计，热情迸发地接下了正事。
摄政王府一片祥乐，秋水寺这边却因傀儡皇帝的到来，一派忙乱。
沈白玉推脱不过主持的好意，接了茶水才关上房门。
谢知尘来得毫无预兆，她只来得及往脸上擦些粉，匆匆抹了口脂，不知自己这副潦草病美人样，有几分可信度。
“陛下此次前来，可是有何事寻白玉？”沈白玉为桌对面的谢知尘沏了杯茶。
谢知尘却将茶杯往旁一推，认认真真地盯着沈白玉，眉心的朱砂痣衬得他姿容清逸，他温声道：“古语有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白玉，你我虽相识不久，但朕见你的第一面就倾心不已，此生，非你不可。”
谢陵是个一棒子打不出三瓜两枣的，就是失忆了也是个木讷的。沈白玉还真真是第一次听这种话，谢知尘长得又出尘俊秀，此时她脸上的红晕竟没掺一丝假。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始无端埋怨起谢陵来。不管真情假意，向来不会说句话。
幸好谢知尘不用她回应，自顾自开口了：“昨日上朝，大臣们吵着要朕广开后宫，为大齐开枝散叶，非要选秀。”
沈白玉的羞恼被他打断，回忆起了原著的剧情。取消选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要霍千云进宫的圣旨是上朝时下的。
霍千云谢旨后，第一件事就是拿着进宫圣旨，请求谢知尘取消选秀。
那时，霍千锦刚死，甚至未出头七，霍千云手中还握着霍家军。不论是道德，还是权利，霍千云都处于不败之地，就是林相也不好当场出言反对，只能后期参她一本。
“想来你也听霍将军讲过，朕这个皇帝只是说着好听，并无多大实权。”如果不是实在好看，可能已经被沈白玉打了一拳的脸继续说道，“但朕对你是真心实意的，选秀朕是万万不愿意的，不如你我二人共同商讨出个万全之策？”
大开眼界。
沈白玉实在是大开眼界。
谢知尘对她是否真心实意，她不知。但林相主谋的选秀，必定是为了要个林家的太子。谢知尘同林家的皇后多年来无所出，现下又不要选秀，定是不想顺着林家。
是谁不要选秀这件事，暂时按下不表。
什么叫你我二人商讨出万全之策。
话说到这份上，是想让她这个无官无职、无权无势的人做这个出头鸟，拿霍家军这个底牌换他的好处吧。
“陛下，不必。”沈白玉几乎咬碎了后槽牙，还不得不挤出温柔小意说，“白玉有办法两全其美地办这场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