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玉顿时如坠冰窟,问责的话一箩筐,事情是真是假,府中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箭拔出来了吗,血止住了吗。
但她什么也没能问出口,冷静地拍了拍江叔的肩膀,让人去一旁耳房休息下,向他许下自己都半信半疑的诺言,会没事的。
谢陵是原书男二,是重要剧情推动者,没了谢陵,故事不仅没办法进行下去,男女感情线更是少了大半,既然霍千锦根据原著出了事,谢陵就不会死。他一定会没事的。
真的会没事吗。
谢陵的脸色惨白,却又透露出不正常的红晕。且不说箭上有没有毒,光说拔箭有没有彻底消毒,感染、发炎、并发症、后遗症、人晕着只能喝点米汤,营养怎办,她只是浅薄的一想,问题就排山倒海般扑面来。
“出去吧。”沈白玉开口。
在京都人人都觉得,沈白玉只是谢陵消遣用的一只小雀,但在摄政王府,所有人都知道二人感情甚笃,更知道沈白玉说话比谢陵更管用。
屋内所有人都怕她开口责罚,都在犹豫着要不要跪下认错求饶。此时得了令,纷纷鱼贯而出。
周遭一下静了。
沈白玉怕过了寒气给病患,褪去外衣,才敢坐到床前。她握上谢陵的手,透过温热的肌肤、和微弱却存在的脉搏,才找到一点慰藉,得以冷静下来,慢慢捋清楚如今的场面。
得了霍千云消息的第一时间,她就用摄政王私印下了粮草、援兵的命令。但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她甚至不能保证命令比死亡更接近霍千云。
沈白玉不敢深想,她掌握不了千里之外的战局,咫尺之间的剧情,她必须得想办法控制。
原文中霍千云战死,在灵堂之上,被谢知尘看上,一封密诏进了皇宫,自此开了了二人的虐恋情深。为了给霍千锦找出罪魁祸首,她哄了谢知尘让她插手朝政之事,谢陵就是在此之后与霍千云交手,二人亦敌亦友,再此之中,谢陵对霍千云暗生情愫。
她已经不大记得结局,只记得霍千云在此之间,明枪暗箭,前朝后院,甚至包括两位男主男二,受尽苦楚。
武功尽失、身体孱弱,短暂失明过,失去了生育能力,到了后期吹不得一丝风,却还是在大雪地里跪了一晚上。和原文开头驰骋沙场的女将军恍若两人。
她要想办法,不能让霍千云进宫,更不能让霍千云被谢知尘看上。
这件事必须要做足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昨日她嫁给霍千锦的圣旨已下,原书中谢知尘就是利用原主的怯懦和自私,让她去哭着求自己大姑子委身入后宫,以此换取了整个霍家的控制权,满门武将只剩下一个虚张声势的、愚蠢的寡妇。
她得嫁霍千锦。但是谢陵不会同意。
怀中贴身放着霍千云送来,问需不需要她出面帮忙拒绝赐婚的信件,病床上的爱人却也在喃喃叫着她的名字。
向来自诩来去自由的她,第一次体会到进退两难的滋味。
细细想来,先前她辛苦取消霍千云的婚约又绕一大圈子跑出京城,如今借谢陵的手为霍千锦做的准备都付诸东流。所有被改变的剧情,被一只无形的打手拨乱反正。
只除了一件事,谢陵被原著中未曾有的刺客刺杀,一脚踏入鬼门关。
是不是有人借此在警告她,不许插手此间世事。
冷风溜着从通风用的门缝进来,吹了沈白玉一身冷汗。
如果她一定要救霍家,谢陵会因此死去吗?她脑中不受控制地出现这个想法,又被她躲避似地否认掉。
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她想。
谢陵在给她自己私印的时候,也告诉她摄政王的官印就放在他卧室床头架子的第二个抽屉里。
私印只能代表谢陵个人,只对摄政王府管用,至于其他人,只看给不给谢陵面子。至于官印,代表了摄政王,盖下的律法改革无有不成。
沈白玉死死盯着床头,片刻后她还是撑起身子,靠近床头。
她想,如果谢陵骗她或者时运不济,找不到也是所有人的命,她已经尽力了,抛了这摊烂摊子,寻娘亲求个庇护去。
抽屉被她缓缓拉开,里头孤零零放着两样东西,一是谢陵的官印,二是男女定情时用的荷包。
荷包上的针脚拙劣,一眼能看出荷包的主人不擅女红。很巧,同出一人的荷包,沈白玉也有一个,正别在她的腰间。
是阿山绣了,同她表白时送的,里头放了用二人头发编织成的同心结。是他们二人许下“结发为夫妻”誓言的信物。
她以为谢陵早早就扔了。他不止一次缠着沈白玉问,是喜欢谢陵还是阿山,吃味她时刻戴着和阿山的定情信物,为此送了不少头面首饰要沈白玉穿戴出门。
她以为他早扔了。
腰间的荷包坠得她腰疼,几乎让她跪不住。可是床上还有个生死不知的谢陵,要是被她一下压死,就彻底完蛋了。
不再多想,她拿起官印径直起身出了卧室,再不回头看床上的人一眼。
“江叔,寻个靠谱的人进去守着。”沈白玉把玩着腰间荷包的流苏,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后才松开,对着江叔吩咐,“然后,找人上霍家提亲。”
江叔本就年龄大了,又吹了一晚的冷风,听到准王妃让他上别人家提亲,还以为自己耳朵坏了,愣愣地问道:“是沈家哪位少爷吗?”
“是摄政王府。”江叔看着沈白玉拿着摄政王官印,认真对自己解释道。
他不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一边示意身边人去找支援,一边敷衍沈白玉说:“王妃是在跟老奴开玩笑吧,”
谢陵和沈白玉没有正儿八经的婚约之前,江叔自觉喊人“沈小姐”,现在却慌忙改口,生怕人跑了,自家王爷醒来发疯。
“我知道谢陵早准备好提亲的所有准备。”沈白玉一句话,憋回去了江叔解释到一半的“毫无准备”。
幸好门口传来通报声,说褚公子来了。江叔连忙说着“请进”后把人拉了进来。
来人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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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青衣,手上挥着把折扇,一派风度翩翩,不见狼狈,他笑眯眯地问道:“两位聊什么?可否叫褚某听听。”
“褚在青。”沈白玉示意来人放下矫揉造作的折扇,“明日一早,你准备好一切,江叔去霍家提亲,婚期越早越好。”
被叫来救场的人,知道出了问题,也还是被沈白玉一番话镇住。
褚在青依言收起扇子,忍了又忍,还是做猥琐状,凑到沈白玉身前问:“你们吵架了?为了你的婚事?”
依照谢陵对沈白玉的关注程度,除了卧病在床的当事人,圣旨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了沈白玉和霍千锦的赐婚。
“有那么简单就好了。”他听见沈白玉叹道。
“柳州粮草、支援全被断了,孤立无援,我已经让青竹送了谢陵私印的书信去各处,但只怕霍千锦活不到和我成亲的时候了。”沈白玉紧握着手中的官印,她也不知道如何完美破局,只能装得游刃有余,“一旦霍千云进了后宫,霍家就剩我一个病秧子的寡妇,霍家军就会被打散在大齐各处。也就如今还有年过花甲的柳将军坐镇西北,要是柳将军出个差错。”
“边境各国虎视眈眈,怕是没有太平日子可过了。”褚在青接下她的言外之意。
话至此处,唯一的破局之法已经被沈白玉点名。
唯一能和傀儡皇帝身后之人抗衡的,只有谢陵。
“可是——”
“沈小姐——”
面前二人的担心溢于言表,沈白玉一锤定音:“事情就这么办。婚事虽然匆忙,但是也不要敷衍了事。之后,霍千云就是你们摄政王府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摄政王妃。”
迫于压力,二人只能双双应下,江叔顶了一夜风霜,又匆匆往库房去,整理提亲、婚礼事宜。
褚在青不走,只盯着沈白玉不肯动。
“有事就问。”沈白玉结果侍女送来的热汤,冰冷的双手乍一下接触到温暖,传来阵阵刺痛。
褚在青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说道:“他们联姻,管他朝堂上风风雨雨,人心猜忌。对王爷这种只管事,不乐结党的人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占尽了便宜。至于霍将军,免了进后宫的风险,虎符也还在她手里。”
“只是你——”
“我有自己的安排,你不必操心。”沈白玉喝下最后一口热汤,打断他的关心,“与其操心我,不如想想你家王爷醒来,发现我指使你们二人这么摆弄他,会发多大的火吧。”
褚在青捡了大氅凑上去,讨好地给人披上,说道:“小姐自会保我们的。”
“也许吧。”沈白玉推开房门,外面晨光微曦,说话间她呼出一阵阵白气,“我都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再见我。”
吹来的风还带着晨间的冷,吹得枝叶上的露珠摇摇欲坠。
“去宫中寻个信得过的御医,盯着点谢陵,别让他醒太早。”沈白玉关门的动作,打破了府里最后一处的安静。
褚在青听见“啪嗒”一声,露珠碎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