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和沈明远离开办公室后，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远，拐了个弯，听不见了。
林晓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落在窗外。阳光从玻璃幕墙反射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白亮的光。
他拿起手机，翻出欧阳丽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姑姑。”林晓说。
欧阳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
“林晓啊，有什么事情？”
林晓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姑姑，我这边有点事情麻烦您。”
欧阳丽笑了。“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说。”
林晓说：“姑姑，您在上京，帮忙联系一下华民日报、经济发展报这些个主流媒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欧阳丽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要报道什么，没有问这些事情跟林晓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在脑子里把林晓说的这几个名字过了一遍，华民日报，经济发展报，都是上京的主流媒体，发行量大，覆盖面广，报道的权威性高，一般的公司花钱都上不去。林晓让她联系这些媒体，说明事情不小。
“有什么事情？”欧阳丽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不是紧张，是认真。
林晓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办公桌上。
“是因为自己上次被证监局带走的事情。有人恶意举报了我。但是自己查到那边的确凿的违法证据，证明大唐风投违反法律法规。
自己向证监局实名举报，证据也送给了褚局。褚局准备对大唐开始查证。但是自己想到，只这个样子，恐怕影响不足。所以想着，让各大媒体再来个报道。”
欧阳丽那边沉默了几秒。林晓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林晓啊，你可真是个福星啊。”
林晓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欧阳丽会这么说。他以为她会问他证据是不是确实，证人有没有保护，褚局那边靠不靠谱。她什么都没问，直接说他是福星。
“姑姑，这是怎么说？”
欧阳丽的声音里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听到了一件好消息、而且这件好消息正好能解决自己手头一个难题时的笑，带着一点意外，一点庆幸，还有一点“老天爷都在帮我”的感慨。
“你看，你来之后，你曾祖父现在也好多了。”她的声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数，又像是在回味。“还有现在你要对付大唐风投，直接牵扯到了他们后面的大唐集团。他们现在正因为一个项目，和你姑父的公司正在竞争。有了这个消息，大唐集团恐怕要退出了。”
林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他没问是什么项目，没问竞争到什么程度，没问大唐集团退出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欧阳丽说他是福星，不是客气，是真的。
他的一步棋，无意中踩在了大唐集团的软肋上。不是他运气好，是这个局本来就有裂缝，他只是刚好把脚踩进去。
“这也是错有错着。”林晓说。
欧阳丽笑了。
“你放心，我联系他们，让他们联系你。”
林晓说：“谢谢姑姑。”
欧阳丽笑着挂了电话。
林晓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在那些高楼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船在慢慢移动。他想起欧阳丽说的那句话，“你曾祖父现在也好多了。”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疲惫，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色的光。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他拿起手机，给周敏发了条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有个高兴的事。”
周敏很快回了。“什么高兴的事？”
林晓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回去说。”
周敏发了个笑脸。
下班的路上，林晓的心情很好。他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景。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红灯绿灯，红灯绿灯。路边的店铺亮着灯，有的已经关了门，有的还在营业。行人撑着伞，脚步匆匆。雨不大，细细的，密密的，打在车窗上，糊了一层水雾。
到了小区地库，林晓下了车，他上了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周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育儿书，翻开，停在她昨天看到的那一页。
她看见林晓进来，放下书，站起来，扶着腰，慢慢走过来。她的肚子比前几天又大了一些，站起来的时候要扶着沙发扶手，走路的步子很慢，一只手托着肚子，像托着一个易碎的瓷器。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周敏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好奇。
林晓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周敏靠在他肩上，手放在肚子上。
“有个高兴的事。”林晓说。
周敏抬起头，看着他。“什么高兴的事？你电话里说有个高兴的事，我问你你不说。现在该说了吧？”
林晓笑了。他看着周敏，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好奇，还有一种“你快说别卖关子”的急切。
“就是一个竞争对手要倒霉了。”
周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有追问是什么竞争对手，没有追问怎么倒霉，没有追问为什么人家倒霉他会这么高兴。她只是靠回他肩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摸着。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