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褚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说了句“倒三杯茶”。没过多久，一个年轻男人端着托盘走进来，把三杯茶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老褚靠在沙发上，看着林晓。
“林总，上次的事情，对不起了。”
林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是龙井，入口回甘，但到了嗓子眼就有些发涩。
“没什么。”他说。
老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他看着林晓，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确认。
“小林，你认识段老？”
林晓笑了。他靠在沙发上，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看着老褚。老褚叫他“林总”，他叫老褚“褚局”。但现在老褚叫他“小林”，不是“林总”。
这个称呼的变化，不是亲近，是在试探。他想知道林晓跟段松涛的关系有多深，想知道林晓是不是段松涛的人，想知道这通电话、这份举报材料、这次见面，是林晓自己的意思，还是段松涛的意思。他需要一个答案，不是用来决定帮不帮，是用来决定帮到什么程度。
“当然了。要不是段爷爷，您这电话我从哪里来的？”
老褚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大，嘴角扯了一下，眼睛里的光柔和了一些。
“好。那咱们是自己人。”
林晓也笑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当然。过两天，我叫上段小天，咱们聚聚。您是叔叔辈的，该聚。”
老褚点了点头，没有推辞，也没有答应。他只是说：“闲话先不说了。”
林晓听懂了。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伸手从王磊手里接过那两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老褚面前。
老褚拿起第一个文件袋，解开袋口的棉线，抽出里面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着，像是在丈量什么。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盯着那页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过去。又翻了几页，他的手又停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往下撇着。他没有抬头，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他把材料放回文件袋里，把棉线绕好，放在茶几上。
他又拿起第二个文件袋，解开棉线，抽出里面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这一次他翻得更慢了，每一页都要看好几秒。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凝重。那种凝重不是被材料里的内容吓到了，是看到了自己不想看到但又不得不面对的东西。
他合上最后一个文件袋，把棉线绕好，放在茶几上。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林晓。
“证人都保护好了没有？”
林晓说：“已经做了保护。”
老褚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他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好。我明天下令对大唐开始彻查。”
林晓没有说话。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老褚。老褚也看着他。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林晓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往前探了探身，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看着老褚。
“褚叔，这个调查能不能晚两天？”
老褚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看着林晓，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什么意思？早下令，可以早对大唐制裁。”
林晓说：“不是。我想到一个事情。顶多晚两天。”
老褚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是什么事。他只是点了点头。
“行吧。反正这事就咱们三个知道。你想拖两天，就拖两天。”
林晓站起来，伸出手。老褚也站起来，握住了。
“褚叔，多谢了。”
老褚松开手，摆了摆手。
“你都叫褚叔了，我还说什么？”
林晓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王磊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出了办公室，穿过走廊，下了楼梯，推开玻璃门，出了证监局的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林晓眯了一下眼睛。王磊拉开副驾驶的门，林晓坐进去。王磊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证监局的院子。
车子拐上主路，汇入车流。王磊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晓一眼。
“老林，怎么回事？你想到了什么？”
林晓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回去说。叫上老沈，咱们商量一下，看看可行不可行。”
王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拐上了另一条路。
到了国金中心，两个人上了21楼。沈明远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看见林晓和王磊进来，他合上文件，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林总，王总。”
三个人在林晓的办公室里坐下。王磊把证监局的事情说了一遍，从进门到出门，每一个细节都说了。
“老林，说说你的想法。”
林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看着王磊，又看了看沈明远。
“只是证监局调查，我怕引不起什么风浪。”
王磊愣了一下。他看着林晓，眉头皱起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晓的手指停了。他看着王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老王，你联系港岛、深海，还有国外的报社。老沈，你联系望海的报社。我联系一下上京那边媒体。咱们给他们来个大的。我要直指他们背后的大唐集团。”
王磊和沈明远同时沉默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有些发白。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嗡嗡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转。
“老林，”王磊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有点弄得太大了吧？”
林晓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我就是要往大了闹。让他们应接不暇。”
王磊又看了沈明远一眼。沈明远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分开了。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王磊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干了。”
沈明远也点了点头。
“干了。”
林晓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
“好。那就分头联系媒体。联系好之后，我给褚局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