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笑了。他知道王磊说的对。他应该多陪陪周敏。她在家里等了他那么多天,一个人去医院产检,一个人决定月子中心,一个人安排所有事情。他回来之后,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像以前一样,在他出门的时候说“路上小心”,在他回来的时候说“回来了”。她从来不抱怨,从来不发脾气,从来不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她就是等,等着他回来,等着他忙完,等着他有时间。
“这个不用多说。”
他伸手从桌角拿起那两个文件袋,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在桌上,推到王磊面前。
“有没有兴趣跟我去证监局?”
王磊愣了一下,看着那两个文件袋,没有马上接。他的目光在文件袋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林晓脸上。
“去那儿干嘛?”
林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大唐风投。他们恶意举报我的事情,你忘了?”
王磊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他把咖啡杯推到一边,伸手拿起一个文件袋,解开袋口的棉线,抽出里面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看得很快,但不是马虎,是那种在投行干了多年、一眼就能看出重点在哪里的快。他的表情随着翻页的速度在变化,开始时是好奇,翻了几页之后变成了认真,再翻几页变成了惊讶,翻到后面,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往下撇着。
他把材料塞回文件袋里,把袋口的棉线绕了几圈,放在桌上。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了。
“老林,你的意思是,你抓住了大唐风投的把柄?”
林晓打了一个响指。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一根针掉在了地上。
王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他的步子很重,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去。怎么不去。大爷的,你进去那几天可憋屈死我了。那些人天天在门口转,看谁都像证监会的。前台小姑娘吓得都不敢接电话,生怕是大唐那边打来的。
老沈那个暴脾气,差点跟人吵起来。还有彭飞,天天在楼下等着,怕有人来找事。你不知道,那几天公司里人心惶惶的,连保洁阿姨都在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停下来,看着林晓。
“几点?”
林晓看着他,说:“下午两点。咱们一块去。”
王磊点了点头。“行。我先去准备一下,把材料复印几份,万一证监局要留底。还要做个目录,页码标清楚,方便他们查阅。这些东西不能乱,一乱他们就不看了。”
他拿起那两个文件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林,这些东西,够不够他们喝一壶的?”
林晓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他想起大唐风投那些年做的事,想起他们怎么打压孟庆华,怎么抢新能源动力的项目,怎么在深智科技上搅局,怎么派人跟踪他,怎么调查周敏,怎么举报他,怎么在背后捅刀子。
这些材料,够不够?不够。但够让他们难受,够让他们被查,够让他们在望海的投资圈里名声扫地。够让唐俊杰忙一阵子了。够让唐俊青在望海站稳脚跟之前先踩一脚泥。
“够。”林晓说。
王磊笑了。那个笑容不大,嘴角扯了一下,眼睛里的光很亮。他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在那些高楼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船在慢慢移动。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手机,给周敏发了条消息。
“下午要去证监局一趟。晚上回来吃饭。”
周敏很快回了。“好。路上小心。”
林晓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疲惫,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色的光。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
下午两点,林晓和王磊到了证监局。
楼不高,八层,灰白色,门口两棵松树修剪得整整齐齐。院子里的停车场空着几个车位,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最里面,车牌号很短。林晓下了车,王磊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两个文件袋。两个人上了台阶,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厅。大厅里日光灯白得发亮,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地砖,擦得很干净。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姑娘,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问找谁。林晓说找褚局,约好的。姑娘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说“褚局在三楼,请跟我来”。
电梯上了三楼。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挂着几幅宣传画,廉政建设的,金融安全的,玻璃框,灯光打在画面上亮堂堂的。走廊尽头有一扇深棕色的木门,门上钉着一块铜牌——局长办公室。门开着,老褚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打领带。他看见林晓和王磊进来,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伸出手。
“林总,来了?坐。”
林晓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干,掌心有茧,握得很实。上次在证监会门口,他也是这样握的。那天阳光很好,晒得人睁不开眼,老褚说“年少有为”,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老褚是段松涛的人,只知道这个人在他进去之后没有为难他,出来的时候亲自送到门口。
后来段松涛告诉他,老褚跟了他十几年,从部队转业的时候就跟着了,一路从基层干到局长,靠的不是关系,是能力。段松涛说“这个人可以信任”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林晓知道,能让段松涛说出“可以信任”四个字的人,不多。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办公室不大,三四十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排书柜,一套沙发。书柜里塞满了文件盒和书籍,有些书脊已经褪色了。办公桌上摆着电脑、文件、一个茶杯,茶杯里的水是满的,冒着热气。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秉公执法”四个字,笔力遒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