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正明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他的头发比上次在办公室见的时候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腰背挺得很直。
“来了？进来坐。”
林晓把东西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换了鞋，跟着路正明进了客厅。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布艺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茶几上摆着几盘水果和一壶茶，茶杯已经倒好了，冒着热气。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字，笔力遒劲。角落里的书架上塞满了书，有的书脊已经褪色了，有的还是新的，塑料封皮还没拆。书架旁边放着一个老式的落地钟，钟摆左右晃着，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路正明的妻子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笑着对林晓说：“你们聊，我去做饭。”
林晓说：“阿姨，麻烦您了。”
她说：“不麻烦。你路叔念叨你好几天了，说你要来。”
她转身回了厨房。
路正明坐在沙发上，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林晓坐下，彭飞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路正明看了一眼彭飞，林晓说：“我的同事，没事。”
路正明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事情都办完了？”
林晓说：“办完了。林有为和刘桂香都抓了。案子结了，他们是主犯和从犯。”
路正明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他看着林晓，目光很深，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你父亲的事，总算有个结果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这么多年了。”
林晓没有说话。
路正明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父亲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应该会很高兴。”
林晓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茶叶在杯中慢慢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沉在杯底。
路正明没有再提他父亲的事。他换了个话题，问林晓在望海做什么生意，公司怎么样，项目怎么样。林晓一一回答，没有隐瞒什么。路正明听着，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两句，都是关键的问题。他不是做生意的，但他看问题的眼光很准，每一个问题都问到点子上。
“你那个训练基地的事，小杨跟我提了。”路正明靠在沙发上，看着林晓。“他说你想在C市建一个保安公司的训练基地。”
林晓说：“是。我们公司准备进军安保行业，需要一块地建训练基地。C市这边如果条件合适，我们可以考虑把基地建在这里。”
路正明点了点头。“C市欢迎投资。不过你这个事，要小心。保安公司这个行业，不是一般的生意，涉及到枪支、弹药、安防资质，审批程序复杂，监管也严。不能踩过红线。这个事情和别的事情还不一样，弄不好就会出问题。”
林晓说：“放心吧路叔，这个我会注意的。我们会严格按照法律法规来办，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落，该办的手续一件不少。不会给您添麻烦。”
路正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明白就行。”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路正明的妻子从厨房出来，说饭好了。四个人坐下来吃饭。菜不多，四菜一汤，但每一样都做得很精致。红烧鱼、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蒜蓉空心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路正明开了那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给林晓倒了一杯。林晓说要开车，不能喝。路正明说：“喝一杯，没事。让你同事开。”林晓没再推辞。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林晓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他站起来，说该走了。路正明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下次来C市，还来家里吃饭。”路正明说。
林晓点了点头。“好。路叔，阿姨，你们保重。”
路正明的妻子站在门口，笑着说：“路上慢点。”
出了小区，上了车。彭飞发动车子，往酒店开。
林晓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去，橘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把整条街照得半明半暗。他想着路正明说的那些话，“你父亲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应该会很高兴。”他没见过他父亲，不知道他父亲长什么样，不知道他父亲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不知道他父亲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现在他知道了，他父亲活着的时候，有路正明这样的朋友，在他死后三十年，还在替他高兴。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林晓下了车，彭飞去停车。他进了大堂，坐电梯上了楼。
第二天一早，林晓和彭飞退了房，打了辆车，往机场去。
C市的机场不大，人也不多。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候机厅等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和登机提醒，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候机厅的玻璃窗很大，能看见外面的停机坪和跑道，几架飞机停在远处，舷梯已经架好了，地勤人员穿着反光背心，在飞机周围忙碌着。
彭飞坐在林晓旁边，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
“林总，回去之后，保安公司的事，什么时候开始办？”彭飞问。
林晓说：“回去就办。场地、人员、资质，一样一样来。”
彭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广播响了，通知登机。两个人站起来，排队，检票，上了飞机。飞机不大，座位排得很紧凑。林晓靠窗坐下，彭飞坐在他旁边。飞机滑行，起飞，冲上云霄。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高楼变成了积木，马路变成了线条，最后消失在一片白色的云海中。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在座椅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林晓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想着回去之后的事。保安公司要注册，训练基地要选址，周成那边的情报要跟进，大唐那边要盯着。一件一件，都要办。他睁开眼，看着舷窗外的云海。云很白，很厚，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棉花田。阳光照在云上，泛着金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
飞机在云层上飞行，很平稳。舷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