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伟没再问了。他转过身,朝那几个朋友招了招手。蹲着的站了起来,走着的停了下来,来回走的也不走了。几个人围过来,站在王建伟身后,等着他开口。
林建国走到叠马仔面前。三个人站在台阶下面的平台上,领头的个子不高,肩膀很宽,阳光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发白。他看着林建国走过来,没有动,手还插在口袋里。
“一会只要你们帮忙,把那个人抓住,我额外再给你们五百万。”
领头的叠马仔看了他两秒,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两个同伴。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领头的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林建国脸上。
“你说的是真的?”
林建国说:“真的。你们先给我一个卡号,我让人给你打十万,当订金。”
领头的叠马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出一个页面,把手机转过来,让林建国看。林建国看了一眼,记下卡号,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银行APP,输了卡号,输了金额,在备注栏里打了几个字,“订金”。他的手指在确认键上停了一下,按了下去。
屏幕跳转,显示转账成功。
他把手机转过来,让领头的叠马仔看了一眼。
“十分钟内到账。”
领头的叠马仔点了点头,把手机收回去。他伸出手,林建国握住了。手很大,掌心有茧,握得很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承诺什么。
“合作愉快。这个可和那九百万没关系。”
林建国说:“放心。”
三辆车停在法院门口的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林建国开的,车里坐着他和王建伟,还有王建伟的两个朋友。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王建伟朋友开的,车里坐着五个人,都是王建伟叫来的兄弟。一辆黑色的奥迪,叠马仔开的,车里坐着三个人,领头的开车,另外两个坐在后面。三辆车排成一排,车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法院大门的方向。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在午后的阳光里很快消散了。
林建国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法院大门,盯着那扇深棕色的门,盯着门口那个站岗的法警,盯着台阶上偶尔进出的人影。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只蹲在暗处的猫,等着猎物从洞里出来。
王建伟坐在副驾驶,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上去,眼睛半闭着,但没有睡。他的手放在大腿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没有节奏,像在数什么。后座坐着他的两个朋友,一个靠在左边窗户上,一个靠在右边窗户上,谁都没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转不快,也停不下来。
法院门口,法警换了岗。上午那个走了,下午这个来了,一样的笔挺,一样的目不斜视。台阶上洒了水,湿漉漉的,反射着白晃晃的光。
法院的门又开了。出来的是几个旁听的群众,三三两两地走下台阶,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法院大门,有人头也不回地走了。不是林晓。
林建国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法院里面,吕助理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穿着一身警服,肩上的警衔在日光灯下闪着光。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林晓面前,停下来。
“林先生,杨局让我在这等您,把您安全送到酒店。”
林晓看着吕助理,又看了一眼窗外。停车场里那三辆车还停在那里,排气管的白烟时有时无,像是三头蹲伏的野兽,在等着猎物踏入它们的捕猎范围。他知道那里面坐着谁,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他们在车上呢。应该是在等您。”吕助理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的事,不是在猜测。
林晓看着吕助理,又看了看旁边的陈律师。陈律师手里拎着公文包,站在旁边,等着他做决定。彭飞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腰背挺直,目光扫着窗外那几辆车。
“麻烦您把陈律师送到酒店吧。我就不用了。”
吕助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确定?他们十几个人呢。”
林晓说:“确定。不过,”他顿了一下,看着吕助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要是他们对我动手,我还手的话,是不是正当防卫?”
吕助理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倒是。对方先动手,你被迫还击,没有超过必要限度,属于正当防卫。法律上有明确规定。”
林晓说:“那就麻烦您的手机一直开机了。我怕等会向您举报黑恶势力团伙,接不通就麻烦。”
吕助理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那种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并且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之后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那种笑。他伸手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对讲机,又指了指口袋里的手机。
“既然有人举报,我们当然会处理。现在政府正在扫黑除恶,怎么会让C市的黑恶势力横行呢?”
林晓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陈律师。
“陈律师,您就和吕助理一块回酒店。”
陈律师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彭飞。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上了。他在这个行业里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场面,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他知道林晓的意思,知道他不是在逞能,是故意的,是把那十几个人当成了一个局,一个他布了很久的局。
“那你们小心。”陈律师说。
林晓点了点头。
吕助理走在前面,陈律师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穿过走廊,推开法院的大门,走下台阶。吕助理的警车停在停车场的最外侧,离那三辆车不远。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让陈律师坐进去,自己上了驾驶座。警车发动了,倒车灯亮了一下,车子往后倒了半米,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车头对准了出口。它没有马上开走,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那三辆车没有动。他们看着那辆警车,看着它启动,看着它倒车,看着它掉头,看着它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消失在车流里。没有人跟上去。他们的目标不是陈律师,是林晓。
吕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法院门口,踩下油门,警车加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