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团三十三层大会议室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沈若初站在投影幕布旁边，手里拿着遥控笔，面前坐着十一位董事。
屏幕上是京海风投提交的海外收购阶段性报告。
数据很密，图表很多，但结论只有一行。
核心专利存在未披露到期风险，收购报价下调百分之十二，增加专利风险补偿条款。
几位原本质疑海外收购风险的董事，翻着报告，全程没有开口。
一个字都没说。
沈若初也没有追问他们的意见。
她只在报告最后一页停了五秒。
“各位。”
“京海风投已经在海外数据室查实风险，并主动调整报价。”
“这份报告的每一项数据，都有原件留档和水印锁定。”
“如果有董事对任何一项存在异议，可以在会后书面提交。”
她把遥控笔放到桌上。
“如果没有异议，我确认继续推进项目。”
会议室安静了整整十秒。
没有人举手。
没有人提出书面异议。
沈若初点了一下头，合上文件夹。
这个信号在座的人都读得懂，沈若初不是在征求意见，她是在正式通知。
两天后。
竞购方出手了。
不是在谈判桌上。
是在媒体上。
一篇来源不明的英文报道被多家财经网站转载，标题翻译成中文就八个字——沈氏联手京海压价。
文章写得很像客观分析，但通篇暗示京海风投利用信息不对称，联合沈氏集团强压海外药企估值，挤走其他竞购方。
评论区里，有几个看起来很专业的账号开始讨论“中方资本恶意收购”这个话题。
节奏带得又快又准。
林潇潇是最先刷到这篇文章的人。
她给林浩发了链接，附了一句。
【竞购方在打舆论战。】
林浩回得很简短。
【看到了。】
下午，林潇潇走进林浩办公室时，顾衡已经坐在对面了。
桌上摊着那篇报道的打印版，旁边是顾衡手写的分析要点。
林潇潇坐到沙发上，没插话。
林浩把打印稿推到一边。
“竞购方这一手不算高明。”
他看向顾衡。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顾衡回答得很快。
“两个。”
“第一，给海外药企董事会施压，让他们质疑和京海风投之间的排他谈判是否合理。”
“第二，给监管机构埋一颗钉子。”
“如果这个话题持续发酵，欧洲反垄断审查可能会主动介入。”
“一旦介入，收购时间线会被拉长三到六个月。”
林浩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把椅子转向窗户方向，看着外面的楼群，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转回来。
“不回应媒体。”
林潇潇抬头看他。
林浩继续说：“发一份合规公告。”
他拿起笔，在手边的便签纸上写了几行字。
“公告内容分四个板块。”
“第一，专利到期风险的发现过程和原始证据引用。”
“第二，估值模型的完整逻辑和参数来源。”
“第三，报价下调的具体依据和计算方式。”
“第四，谈判全程的合规性声明，包括沈氏董事会授权文件编号。”
他把便签推给顾衡。
“措辞要专业，不要带任何情绪。”
“让数据自己说话。”
顾衡接过便签，扫了一眼。
“今晚出稿？”
“今晚出稿。”
“明天上午八点以京海风投官方名义发布。”
“同步推送给所有合作LP和行业媒体。”
林潇潇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笔停在纪要本上。
她忽然明白了林浩的打法。
竞购方用舆论泼脏水，林浩不去擦。
他直接把底裤翻出来给所有人看。
你说我压价？
好，我把估值模型全部公开。
每一个参数从哪来，每一步计算怎么推导，专利风险怎么量化。
白纸黑字，你自己看。
你要是能挑出一个错，算你赢。
挑不出来，那“恶意压价”这顶帽子，就会弹回到你自己头上。
合规公告在第二天上午准时发布。
公告全文十二页，附了六个数据附件，两份独立估值报告引用，一份沈氏董事会授权文件编号。
信息量大到记者根本写不出一篇像样的反驳文章。
因为光看完附件，就需要至少三天。
当天下午，圈内开始流传京海风投这份公告的截图。
有投行分析师在群里转发时附了一句评价。
“我干了十二年，第一次看见买方主动把估值模型全拆给市场看。”
“这种透明度，竞购方还怎么打舆论战？”
“人家把底牌全亮了，你只剩暗牌，谁信你？”
竞购方那篇报道的热度，在当天晚上就开始断崖式下跌。
评论区里那几个带节奏的“专业账号”，也一个个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公开帮竞购方说话了。
不是不想。
是说不过。
人家数据全摆在桌上，你总不能说“数据是假的”。
京海风投的公告里，每一项数据后面都标着来源和原始文件编号。
你质疑哪一条，就等于公开承认自己没看过原始材料就下结论。
在金融圈，这种打脸比输官司还丢人。
消息传到海外药企董事会时，董事长只做了一个动作。
他让秘书起草一份函件，正式通知京海风投和沈氏集团进入六十天排他谈判期。
函件里没有提马丁的名字。
也没有提竞购方。
排他谈判期意味着，在这六十天内，海外药企不得与任何其他买方进行实质性谈判。
沈氏获得了独家窗口。
京海风投拿到了追加管理顾问费条款。
林潇潇整理当天的尽调纪要时，把林浩标注过的每一份文件都重新过了一遍。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林浩在每一处风险后面，都附了替代方案。
专利到期风险，附的是续展条件分析和替代化合物布局评估。
关联交易风险，附的是隔离方案和独立审计建议。
监管审查风险，附的是各司法管辖区的申报流程比较和时间线预测。
她在纪要末尾写了一句话。
这不是冒险。
这是精密拆弹。
但她没有把这句话发给任何人。她只是在心里记住了。
林潇潇合上笔记本，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知道，海外收购战的第一道关卡，算是过了。
可这只是第一道。
后面还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当天晚上，半山别墅。
王叔走进书房时，林浩正在看另一份文件。
“少爷。”
王叔把一份体检报告放到桌角。
“林老爷子的体检结果出来了。”
林浩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体检报告。
血压偏高。膝关节退化。轻度贫血。
医生建议一栏写着：短期静养，避免剧烈活动，建议配备专职护工。
林浩看完，把报告合上。
“护工安排了吗？”
王叔点头。
“已经联系了家政公司，明天上午到岗。”
“司机那边也调了一辆车，专门负责接送老爷子。”
林浩拿起钢笔，在报告首页签了字。
“跟老爷子说一声。”
王叔顿了一下。
“少爷，已经说了。”
“老爷子的原话是——'我又不是废物，走路还需要人扶？'”
林浩笔尖停了一拍。
王叔继续说：“他说护工可以来，但不许跟着他进公园。”
“他嫌丢人。”
林浩把报告放进文件夹。
“让护工远远跟着就行，别让他看见。”
王叔应了一声，端着茶盘退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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