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药企收购的第一份尽调框架，是林浩亲手拉出来的。
从财务模型到专利布局，从临床管线到监管审批节点，四十六页文件铺满了整张会议桌。
京海风投三十六层会议室的空调温度调到最低，但在座七个人没一个喊冷。
林浩站在白板前，黑色马克笔在时间轴上画下第一道线。
“七天。”
他把笔帽扣上。
“法务、财务、风控三线并行，第一轮数据室尽调必须在七天内跑完。”
投资总监翻开手里的清单，声音有些紧。
“林董，海外药企的数据室按惯例只开放工作日，一天八小时，七天恐怕不太够。”
林浩转头看他。
“所以尽调小组分三班轮转。”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名字。
“第一班，财务，负责拆解过去五年的报表和关联交易。”
“第二班，法务，逐条核对专利授权链和知识产权诉讼。”
“第三班，风控，跑通整条临床管线的合规性。”
他把笔放下。
“每天底稿必须当天上传内网留痕，不落隔夜。”
林潇潇坐在角落记会议纪要，笔尖跟着林浩的语速一刻没停。
她听得出来，这个节奏不是稳扎稳打，是在抢时间。
顾衡推了推眼镜，补充了一句。
“林董，关于底稿留痕的问题，我建议增加一项水印锁定机制。”
他翻开随身带的文件夹。
“海外药企提供的原始文件，我们需要在导出环节嵌入专属标识码。”
“如果外方事后篡改或替换任何一页文件，我们可以第一时间锁定差异。”
林浩点了一下头。
“执行。”
会议散了以后，林潇潇把纪要发进工作群。
她正准备关电脑，手机震了一下。
沈若初发来的消息。
【董事会授权文件已签发，确认京海风投拥有独立尽调权。】
【原件快递明天到，扫描件先发你邮箱。】
林潇潇点开附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沈氏董事会章，沈若初签字，三名独立董事联署。
这份授权意味着，京海风投在数据室里拥有完全自主的查阅、复印和底稿留存权限，不需要经过海外药企任何中间人审批。
林潇潇把文件转给顾衡，附了一句。
【沈氏董事会授权到位，法务确认合规后归档。】
顾衡秒回一个“收到”。
这边的准备工作在往前推。
可海外那边，第一个绊子也跟着来了。
周一下午两点。
尽调小组已经把机票和酒店全部预订完毕，法务团队的四个人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林浩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海外药企CFO马丁的直线号码。
林浩接起来。
“林先生。”马丁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语速刻意放慢，听起来很客气。
“关于数据室开放时间，我需要通知您一个变动。”
林浩没有说话。
马丁继续。
“核心专利授权文件涉及欧洲监管审查，目前正在最终确认阶段。”
“我们建议将这部分文件的开放时间延后三天。”
“这不会影响其他板块的尽调进度。”
林浩靠进椅背。
“马丁先生，具体是哪个监管机构的审查？”
马丁停顿了一拍。
“欧洲药品管理局的常规合规性复核。”
“这属于行政流程，我们没有办法加快。”
林浩没有追问。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林浩放下听筒，按了一下桌面上的内线。
“顾衡，来一下。”
两分钟后，顾衡推门进来。
“林董。”
林浩把椅子转过来。
“马丁刚才通知，核心专利授权文件延后三天开放。”
“理由是欧洲药品管理局的监管审查还没结束。”
顾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提出的？”
“刚才。”
林浩看着他。
“去查一下欧洲药品管理局的公开审查公告。”
“看看这家药企最近一次合规性复核，是什么时候结的。”
顾衡应了一声，转身回了法务部。
半小时后，他拿着一份打印件回来。
“林董。”
他把纸放到桌上。
“欧洲药品管理局官网公告显示，这家药企的合规性复核在两周前就已经结束。”
“审查结果为'无异议通过'。”
“公告编号和日期都在上面。”
林浩扫了一眼。
日期印得清清楚楚。
两周前。
也就是说，马丁以监管审查为理由延后文件开放，根本就是一句假话。
林浩指着公告上的日期。
“两周前就结了，他今天跟我说审查还在进行。”
顾衡站在桌前，语气平稳。
“拖时间。”
林浩把打印件翻了个面，空白那一侧朝上。
“不只是拖时间。”
他拿起钢笔，在空白处画了一条线。
“核心专利授权文件是估值定价的基础。”
“延后三天开放，意味着我们的报价窗口被压缩三天。”
“可如果另一家竞购方已经提前拿到了这部分资料，那他们就比我们多三天出价时间。”
顾衡的表情变了变。
他立刻接上。
“所以马丁不是在配合监管，他是在配合竞购方。”
林浩把笔放下。
“查一下，最近两周有哪家机构向这家药企提交过收购意向书。”
顾衡点头。
“我马上安排。”
当天晚上十点，消息回来了。
顾衡把一份投行简报发到林浩的加密邮箱里。
简报显示，一家总部位于伦敦的医药基金，三天前刚通过投行渠道向海外药企提交了非约束性报价。
时间节点刚好和马丁要求延后数据室的时间重合。
林浩坐在半山别墅的书房里，看完邮件，把笔记本合上。
窗外的灯光散落在山脚下，车流的尾灯拉成一条暗红色的线。
他拿起手机，给顾衡发了一条消息。
【准备正式函件。】
【明天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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