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的临时禁令下来得很快。
海诚资本被要求立刻停止散布不实信息。
同一天,行业自律委员会也有了动作。
京海风投提交的举报材料,被直接送进了合规通报群。
群里一百多家机构,平时一个项目消息都能刷半天。
可这一次,通报发出去后,整个群安静得像被断了网。
通报内容很短。
短到只有几行字。
但在这个圈子里,越短,越要命。
【海诚资本合伙人韩卓涉嫌利用篡改数据恶意干扰基金募集,目前已进入法律程序。】
【建议各LP审慎评估与海诚资本的合作风险。】
没有长篇大论。
没有情绪宣泄。
可每一个字,都像盖在海诚资本门口的封条。
群里没有人回复。
没人问真假。
没人替韩卓解释。
更没人跳出来说一句“再等等看”。
沉默,就是这个行业最冷的表态。
这不是警告。
这是圈内死亡通知。
海诚资本办公室里,韩卓坐了整整一天。
窗帘没拉。
咖啡凉了。
烟灰缸里堆满烟头。
助理进来三次,被他骂走两次。
第三次,助理硬着头皮,把一摞文件放到桌上。
“韩总,东海信托、南方产业,还有两家中型LP,今天上午全部发了解约函。”
韩卓盯着那几份解约通知,眼底的血丝一点点压出来。
助理站在旁边,连呼吸都不敢重。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半晌后,韩卓终于拿起手机。
他翻到林浩的号码。
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很久没按下去。
骄傲这种东西,平时能撑场面。
真被逼到悬崖边,也就只剩碍事。
最后,他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
接通了。
韩卓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林浩,你做得够狠了。”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回应。
韩卓咬了咬牙,继续往下说。
“临时禁令,行业通报,LP解约,你这一套下来,海诚半年的业务都废了。”
他停了两秒,语气终于软了一点。
“诉讼的事,能不能谈一谈?”
电话那边,林浩的声音很平。
“不撤诉。”
韩卓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林浩,你这是要做绝?”
“把我逼到墙角,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浩没有接他的情绪。
也没有给他台阶。
“不和解。”
韩卓的呼吸明显重了。
他压了半天火,还是没压住。
“我认栽还不行吗?”
“赔你一笔钱,大家体面收场。”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瞬。
随后,林浩说了第三句话。
“不再联系。”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韩卓还举着手机,整个人僵在椅子里。
屏幕黑了下去。
听筒里只剩冰冷的盲音。
他盯着手机看了几秒,胸口那股火顶到嗓子眼。
下一秒,手机被他狠狠砸在桌上。
“这个人,赶尽杀绝!”
助理站在门口,小心叫了一声。
“韩总……”
韩卓猛地抬头。
“滚出去。”
助理立刻转身离开。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可落在韩卓耳朵里,像最后一道锁扣扣上。
他坐在那间越来越空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京海的高楼和车流。
他在这个城市做了十五年金融。
见过翻脸。
见过围猎。
也见过桌下交易。
可他从来没被人打得这么干净。
不是输在手段不够脏。
是输在对手根本不接脏招。
林浩从头到尾没骂他一句。
没跟他争一声。
甚至连“你错了”这种废话都懒得说。
只有三句话。
不撤诉。
不和解。
不再联系。
比三巴掌还疼。
京海风投,法务部。
顾衡接到林浩通知后,立刻把韩卓的来电记录存进诉讼证据包。
对方主动打电话求和,本身就是心虚的佐证。
这种东西,放在庭上不一定决定胜负。
但足够让法官看清对方状态。
顾衡带着文件来到林浩办公室。
“林董,韩卓来电记录已存档。”
林浩正在翻海外药企收购的财务报表。
他没有抬头。
“嗯。”
顾衡继续汇报。
“按目前证据链,胜诉概率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如果法院全额支持,八千万本金,加利息和维权费用,总额接近九千万。”
林浩翻过一页报表。
纸页声很轻。
“按流程推。”
这四个字落下,事情就没有回旋余地。
顾衡点头。
“明白。”
他退出办公室时,林潇潇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她看了看顾衡手里的文件,立刻猜到几分。
“韩卓求饶了?”
顾衡推了推眼镜。
“你可以这么理解。”
林潇潇眼睛亮了一下。
“我哥怎么说?”
顾衡语气平稳。
“不撤诉,不和解,不再联系。”
林潇潇直接点头。
“标准答案。”
她太了解林浩了。
这人不怕对手狠。
就怕对手不够蠢,不肯把证据递到他手里。
韩卓这波不是翻车。
是自己把方向盘拆了。
半年的时间,在高压推进里过得很快。
医药并购基金首期完成超募。
京海风投拿下管理费和跟投额度。
沈氏医药板块的合作,也正式进入深水区。
海诚资本的官司进入审理阶段。
韩卓名下三个关联账户被冻结。
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合作方,也默默撤了项目。
金融圈从不缺聪明人。
大家不一定会雪中送炭。
但一定很会躲雷。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在林浩的项目上乱伸手。
不是大家突然讲规矩了。
是前车之鉴还在冒烟。
沈若初也正式向林浩发出邀请。
她希望京海风投参与海外药企收购项目。
邮件里附着一份初步框架。
林浩看完后,用红笔圈了三个重点。
最后,他在文件末尾批了一行字。
列为下一阶段目标。
半山别墅,夜色沉了下来。
书房里灯光安静。
林浩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海外尽调材料。
王叔端着晚茶走进来。
他把茶杯放到桌角,又翻开当天的例行简报。
一条条念到第七条时,他的语速慢了半拍。
“赵佳仪已还清全部外债。”
“包括周明案补款,以及京海风投惩罚性赔偿。”
“另外,她在便利店升任副店长。”
“盛远物流调度岗试用期考核通过,已经转正。”
王叔念完,没有立刻合上简报。
他等着林浩的反应。
林浩的视线停在尽调材料第十二页。
手指压着纸边,过了一秒。
“嗯。”
只有一个字。
没有意外。
没有追问。
也没有一句评价。
王叔心里明白,这已经是林浩对这件事的全部反应。
赵佳仪还清债,是她自己的结果。
不是拿来换回头的筹码。
王叔合上简报。
林浩翻到下一页,语气回到工作里。
“海外收购尽调什么时候开始?”
王叔回答得很快。
“下周一,法务和财务团队先行启动。”
林浩拿起钢笔,在材料边缘做了个标记。
“通知沈若初,第一轮数据室访问安排在周三。”
“好的,少爷。”
王叔端起空茶盘,转身退出书房。
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浩的视线依旧落在海外尽调材料上。
桌面干干净净。
没有赵佳仪的资料。
没有还债记录。
也没有那封六千字认错信。
那封信一直锁在抽屉最底层。
他没有再打开过。
看过。不原谅。不回头。
这就是最终答案。
窗外,半山夜色压了下来。
别墅的灯光安静地亮着。
书房里只剩翻页声。
而林浩的新战场,已经从京海,推到了海外药企的第一间数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