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佳仪考上调度岗的第三天,韩卓在海诚资本办公室里摔了一只茶杯。
瓷片炸在地毯上,茶水溅到文件边角,秘书站在门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八千万律师函已经送到。
京海风投法务团队的文件写得严丝合缝,从商业诋毁到项目干预,每一条后面都挂着证据编号。
韩卓让律师团队连看两天,最后只等来一句话。
胜算不到三成。
他当场把律师团队骂了一轮。
骂完之后,办公室里反而安静下来。
韩卓坐在皮椅里,盯着那份律师函看了将近十分钟。
正面打不过林浩,那就只能换个口子。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忽然吐出一个名字。
“赵佳仪。”
助理站在旁边,没立刻反应过来。
韩卓拿起手机,翻出本地论坛一篇旧帖,直接丢给助理。
“这个女人,之前在网上闹得很大。”
助理接过手机,屏幕上是赵佳仪那封实名道歉信,还有网友翻出来的旧讨论。
韩卓靠进椅背,脸色阴沉。
“她妈跑去京海风投大厦拉横幅,后来她自己公开道歉。”
“林浩和她过去那七年,在网上还有不少人记得。”
助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韩总,您想从她这边下手?”
韩卓冷笑一声。
“商业上,我现在确实不好打。”
“但林浩这种人,最怕脏水沾到身上。”
他拿起新倒的茶,语气压得很低。
“找人联系赵佳仪的母亲。”
“出两万块,买旧照片、聊天记录、同居证据。”
“只要能证明林浩和赵佳仪过去关系的东西,都要。”
助理犹豫了两秒。
“韩总,这种手段如果被追到,会很麻烦。”
韩卓抬眼看他,眼神里全是输不起的火气。
“麻烦?”
“八千万官司已经挂在我头上了。”
“再多一条,又能怎么样?”
他把茶杯重重放下。
“舆论烧起来,林浩就未必还敢咬死不谈。”
这话听着像反击。
可助理心里清楚,这波更像破防后的乱杀。
只是老板已经开口,他只能点头去办。
三天后。
赵家出租屋里,厨房水声哗哗响着。
赵母站在水池前洗碗,围裙上还沾着一点米汤。
手机忽然响了。
她擦干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陌生号码。
赵母犹豫了两秒,还是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客气的男声。
“赵阿姨,您好。”
“我姓陈,是一家公关公司的。”
“我们最近在做一个年轻女性情感维权专题,想采访一下您。”
赵母的手当场顿住。
她没有说话。
对方像是早就准备好话术,语气越发温和。
“我们了解到,您女儿和林浩先生曾经有过一段感情。”
“如果您手里有当年的生活照片、聊天截图,或者其他资料,我们愿意付费购买。”
赵母喉咙发紧。
“你们要这个干什么?”
对方笑了一下。
“做纪实报道。”
“主要是想呈现普通女性在感情关系里的付出和困境。”
“费用方面,我们可以给到两万块。”
两万。
这两个字落下来,赵母的呼吸明显乱了。
她站在厨房里,手指慢慢攥紧手机。
两万块,对现在的赵家来说,真不是小数。
赵佳仪白天在物流公司熬,晚上去便利店搬货,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攒不下多少。
赵母脑子里一下冒出很多画面。
赵佳仪凌晨回来时发白的脸。
床头那张还债表。
还有她自己坐在沙发上,签下承诺书时发抖的手。
下一秒,五百万律师函那几个字,又砸进她脑子里。
赵母后背慢慢发凉。
她是真的怕了。
不是嘴上说怕。
是夜里做梦都能梦见警察和法院传票。
电话那头继续催。
“赵阿姨,您不用有压力。”
“资料我们可以匿名处理,不会影响到您和您女儿。”
赵母低头看着灶台上的水渍,声音有点发干。
“你让我想想。”
对方立刻说:“当然,这是我的号码,您随时联系。”
电话挂断。
赵母把手机放在灶台上。
她在厨房里来回走了好几趟。
两万块像一只手,在她心口抓。
五百万像另一只手,把她死死按住。
她想接这个钱。
可她不敢。
更准确地说,她终于知道有些钱不能碰。
那天晚上,赵佳仪下夜班回来时,天已经开始发亮。
她推门进屋,赵母坐在客厅沙发上。
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屏幕里的晨间新闻一闪一闪。
赵母抬头看她。
“佳仪。”
赵佳仪正在换鞋,动作停了一下。
“嗯?”
赵母把手机递过来。
赵佳仪接过手机,屏幕上是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
下面还有一段录音文件。
三分十二秒。
赵佳仪点开录音。
那段客气得过分的男声,很快从手机里传出来。
两万块。
旧照片。
聊天截图。
情感维权专题。
赵佳仪听完之后,站在玄关半天没动。
她手里还攥着那只旧运动鞋。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鞋放回鞋架,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没有骂。
也没有质问。
她只是问:“妈,你没答应?”
赵母低着头,摇了摇。
“没。”
她声音有点哑,手指一直绞着衣角。
“我怕。”
“那个承诺书签了以后,我夜里老做梦。”
“梦见有人来抓我,梦见法院来封房子。”
赵佳仪看着手机上的录音时长。
三分十二秒。
对以前的赵母来说,这三分钟可能已经够她把天捅破。
可这一次,她录下来了。
赵佳仪声音很轻。
“录得挺全。”
赵母抬头看她,眼眶有点红。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就想着先录下来,等你回来再说。”
赵佳仪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客厅很安静。
只有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隔着一层雾。
三四分钟后,赵佳仪拿出自己的手机。
她点开顾衡的公务号码。
上次处理赵母闹事那件事时,顾衡留过联系方式。
赵佳仪低头编辑消息。
【顾总,我是赵佳仪。】
【我母亲今天接到陌生公关公司电话。】
【对方出价两万,购买我与林浩先生过往照片及聊天记录。】
【我母亲全程录音,未答应。】
【录音文件可提供。】
【我家属这次没有越界,请按法律处理对方。】
她把消息发出去。
随后,又把那段录音文件一并发过去。
十几分钟后,顾衡回复。
【收到。】
【会立即追查。】
赵佳仪锁掉手机。
赵母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佳仪,你不怪我吧?”
赵佳仪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接了那两万,我才怪你。”
赵母愣住。
几秒后,她眼眶一下红了。
赵佳仪没有安慰她。
她站起来,去了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一杯凉水喝完,她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架子上。
窗外天已经大亮。
楼下有小学生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跑,书包上的反光条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赵佳仪站在厨房门口,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石头轻了一点。
这一次,赵母没有捅破天。
这一次,那条底线守住了。
顾衡那边动作很快。
法务团队顺着录音里的号码往下查,两天内就锁定了那家所谓公关公司。
公司注册地址是空壳。
电话卡实名信息,指向海诚资本的一个外包供应商。
再往下查,供应商合同的签字人里,有韩卓助理的名字。
证据链合上了。
这波属于反派自己递刀,法务顺手接住。
顾衡把全部材料并入八千万索赔诉讼。
新增一条。
通过利诱关联方家属获取隐私信息,涉嫌侵犯隐私权,并存在恶意舆论操纵意图。
半山别墅,书房里。
林浩正在审一份海外收购尽调报告。
桌面上摊着厚厚一沓文件。
他翻到最后一页,在审批签字栏签下名字。
顾衡站在桌前,把新补充的诉讼材料递过去。
“林董,这是海诚资本新增证据。”
林浩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停在录音来源那一页。
“赵佳仪主动提供的?”
顾衡点头。
“是。”
“她母亲录的,她本人转交。”
林浩把文件合上。
“并入诉讼。”
顾衡应声。
“明白。”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她消息里还有一句。”
林浩没有抬头。
顾衡继续说:“她说,她家属这次没有越界,请按法律处理对方。”
书房里安静了一秒。
林浩没有评价这句话。
也没有问赵佳仪现在怎么样。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海外药企尽调什么时候开始?”
顾衡立刻切回工作状态。
“下周一。”
“沈氏那边已经确认团队名单,京海风投这边由风控和法务共同进场。”
林浩翻开文件第一页。
“尽调底稿当天同步。”
“不要等对方整理完再看。”
顾衡点头。
“明白。”
他退出书房。
走到走廊时,正好碰上林潇潇。
林潇潇压低声音问:“赵佳仪配合法务那事,我哥什么反应?”
顾衡推了推眼镜。
“林董说,并入诉讼。”
林潇潇等了两秒。
“其他呢?”
“没有其他。”
林潇潇愣了一下,又很快点头。
她已经不意外了。
赵佳仪配合这件事,不会换来林浩一句感谢。
也不该换。
她做的是正确的事。
而正确的事,本来就不是拿来讨赏的。
书房门内,林浩已经重新翻开海外收购文件。
桌面上,诉讼补充材料被放进待处理文件夹。
赵佳仪那段录音,也只是一条证据。
不多一分。
不少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