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结束后,迈巴赫车厢里很安静。
王叔开着车,车速平稳。
林浩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休息。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一排排扫过去,落在他侧脸上,又很快滑开。
沈若初坐在旁边。
她看着车窗玻璃上的倒影,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夜景,又慢慢把视线收了回来。
然后,她转头看向林浩。
“林董。”
林浩睁开眼。
他偏过头,看着她。
沈若初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很直。
“今天大伯母攒的这个局,辛苦你了。”
林浩坐直了些。
“我说过帮一回。”
他的语气很平。
“说到做到。”
沈若初看着他的眼睛。
“我仔细考虑过了。”
她停了半秒。
“上次在茶室里,那个假扮情侣的提议,正式作废。”
林浩没有接话。
沈若初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今天很清醒。
比那晚喝了黄酒时更清醒。
“我不想再用商业合作的幌子,去掩饰自己的想法。”
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稳。
“我对你产生了真实的私人好感。”
车厢里安静下来。
只剩空调出风口细细的声音。
王叔握着方向盘,眼观鼻鼻观心,半点没有偷听的架势。
但耳朵显然没有下班。
沈若初继续说。
“经过这几次接触,我发现,我不想在你面前继续戴着面具演戏。”
“老钱家族的继承人,从小被教导要权衡利弊。”
她看着林浩。
“但今天,我不想权衡了。”
“我愿意按正常步骤去了解你。”
“也愿意顺其自然去发展这段关系。”
她把话说得很直白。
没有拉扯。
没有试探。
更没有把退路包装成筹码。
“我不会给你施加压力。”
“选择权在你手里。”
林浩安静地听完。
他没有回避沈若初的目光。
眼前这个女人很聪明,也足够坦荡。
成年人说话,就该这样。
林浩开口。
“沈总。”
“你的坦诚,让我很敬佩。”
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但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始任何一段新关系。”
沈若初看着他。
“因为过去那七年?”
“对。”
林浩答得很快。
没有犹豫。
“我刚结束一段耗尽心力的烂账。”
“我的感情状态,目前处于全面休眠期。”
他的语调很稳。
“在这个阶段接受任何人,对对方都不公平。”
“你值得一份完整的专注。”
“我现在给不了。”
沈若初眼底的光淡了些。
她只是静静看着林浩,过了几秒,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你拒绝得很彻底。”
“长痛不如短痛。”
林浩看向前方的驾驶座靠背。
“商业上的盟友,需要足够理智。”
“我不想因为私人感情,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信任。”
沈若初接受了这个答案。
她不是输不起的人。
只是胸口那点闷意,一时半会儿散不开。
她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
“你有足够的耐心,等自己清理完过去的阴影吗?”
“有。”
林浩回答得很肯定。
沈若初把头转回前方。
“那我也能有耐心等。”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在此之前,我们依然是最好的商业盟友。”
“可以。”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京海市的夜色中。
两个人达成了新的共识。
也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重新退回到了安全距离。
只是这一次,安全距离之内,多了一层被说开的坦诚。
沈若初看着车窗外的路标,语气已经切回了工作状态。
“明天上午十点,医药基金路演准时开始。”
“我会准时上线。”
林浩也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利落。
“数据口径按今晚最终版。”
“第十一条,我会重点看。”
“明白。”
王叔从内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人。
老管家脸上多了几分满意。
成年人的世界,有些话说开了,反倒省事。
含糊其辞,才是最容易埋雷的地方。
车子开进市区。
最后停在沈氏集团大楼下。
沈若初推开车门。
她站在车外,微微弯腰,看向车内。
“林董,明天见。”
林浩点头。
“沈总,明天见。”
车门关上。
沈若初转身走进大楼。
林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程表。
他重新确认了一遍明天的行程。
“回半山别墅。”
“好的,少爷。”
王叔发动了车子。
夜色很深。
京海市的霓虹灯还在闪。
林浩靠回椅背。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明天的路演数据。
……
第二天早晨。
赵家客厅冷得像冰窖。
赵母半夜起来上厕所。
她刚走到客厅,就踢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赵母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
赵佳仪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连外套都没脱。
帆布包掉在旁边,里面的复习资料散了一地。
“佳仪!”
赵母吓得声音都变了。
她扑过去,把女儿抱进怀里。
赵佳仪的脸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佳仪,你醒醒!”
赵母用力拍她的脸。
“你别吓妈啊!”
过了好几分钟,赵佳仪才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对上焦。
“妈……”
声音虚得像一口气没接上来。
赵母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你这是要吓死我啊!”
她把赵佳仪扶到沙发上靠着。
“你怎么倒在地上就睡了?”
赵佳仪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我下了夜班,太困了。”
“本来想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再回房间。”
“结果没站稳,就滑下去了。”
赵母赶紧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她端着水杯回来,手都在抖。
“快,喝点水。”
赵佳仪接过水杯,喝了两口。
热水进了胃,她才稍微缓过一点。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早上七点半。
下一秒,赵佳仪一把推开水杯,挣扎着站了起来。
“我得去上班了。”
她跌跌撞撞往门口走。
赵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都这样了,还上什么班?”
赵母气得眼泪直掉。
“今天请假。”
“你在家好好睡一觉。”
赵佳仪甩开她的手。
“我不能请假。”
她弯腰去捡地上的帆布包。
“我还要考调度岗。”
“这个时候不能扣考勤分。”
赵母又急又气。
“考勤分重要,还是命重要?”
赵佳仪没回答。
她把散落的复习资料胡乱塞进包里,又换上那双旧运动鞋。
动作很慢。
但没有停。
“妈,我走了。”
门被推开。
冷风灌进来。
赵佳仪背着帆布包,拖着步子走了出去。
赵母站在客厅里,看着女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背影,心像被人一把攥住。
她走到窗前。
楼下,赵佳仪正一步一步往公交站走。
背影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赵母看着看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她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她女儿现在要白天黑夜连轴转?
凭什么佳仪累成这样,还得咬牙去上班?
凭什么林浩现在飞黄腾达,住别墅、坐豪车、当大老板,她女儿却要为了那一万多块钱,把命熬进去?
赵母的脑子被怒火顶住了。
她根本不愿意再想周明。
不愿意想那些钱到底是谁骗走的。
更不愿意想赵佳仪当年是怎么对林浩的。
赵母转身走进赵佳仪的小房间。
床头还贴着那张还债表。
快递单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每个月还多少。
赵母盯着那张纸,眼眶发红。
下一秒,她一把扯了下来。
赵母把那张快递单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
“林浩,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她咬着牙骂。
“我们佳仪跟了你七年。”
“你现在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
“你看着她被逼成这样,你都不管。”
赵母越想越气。
那点理智被烧得干干净净。
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翻箱倒柜,找出一条旧白床单。
又去电视柜抽屉里翻出一支粗黑记号笔。
很快,白床单上出现两行黑色大字。
【资本家始乱终弃】
【逼死前女友】
写完之后,赵母盯着那两行字,胸口剧烈起伏。
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换上一件平时出门买菜穿的厚外套,把塑料袋死死抱在怀里。
拿上钥匙,出了门。
之前她跟左邻右舍打听过。
林浩现在的公司,叫京海风投。
赵母坐上了一辆直达城东的公交车。
早高峰刚过,车上还是挤。
她抱着塑料袋站在人群里,眼睛瞪得很大。
她今天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给女儿讨个公道。
她要让全京海的人都看看。
那个身价千亿的大老板,到底是个什么心肠。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一个多小时。
上午十点。
公交车停在京海风投大厦对面的站台。
赵母下了车。
她抬头看着眼前那栋高耸的玻璃大楼。
阳光照在幕墙上,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深吸一口气。
赵母抱着塑料袋,直接冲进了京海风投大厦的一楼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