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岗考试报名截止那天，赵佳仪把推荐表交到了李主管办公室。
李主管拿着表，看了她两眼。
“资料齐了？”
“齐了。”
“学历证明，身份证复印件，近三个月考勤，录单错误率截图，都在后面。”
李主管翻了翻。
“准备得挺全。”
赵佳仪站得很直。
“怕退回来。”
“知道怕就好。”
李主管拿起笔，在组长推荐意见那一栏写了几行字。
赵佳仪站在办公桌前，手心慢慢冒汗。
她不怕干活。
她怕自己连报名资格都拿不到。
李主管写完，把表递给她。
“拿去人事。”
赵佳仪低头看了一眼。
推荐意见很短。
【工作态度稳定，执行力强，建议准予报名。】
“谢谢主管。”
“别谢我。”
李主管把笔往桌上一放。
“你数据过线，我就签。你数据不过线，跪这儿也没用。”
“我知道。”
赵佳仪拿着表转身。
刚走到门口，又被李主管叫住。
“赵佳仪。”
她回头。
“夜班兼职，最好别长久干。”
赵佳仪顿了顿。
李主管把笔帽扣上，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我不是关心你。”
“我是怕你在工位上猝死，影响组里绩效。”
赵佳仪点头。
“我会调整。”
“调整不了就自己取舍。”
李主管看着她。
“人不是牲口，不能一天拉两班磨。”
这话难听。
却比很多漂亮安慰实用。
赵佳仪拿着表去了人事。
报名完成那一刻，她手机收到系统短信。
【您已成功报名盛远物流调度岗内部竞聘，请于下月十五日参加笔试。】
赵佳仪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她把短信截图发给孙晓燕。
孙晓燕回得很快。
【行，第一步过了。】
【接下来别飘。】
【我给你找了套调度岗考试题，晚上发你。】
赵佳仪回。
【好。】
晚上十一点。
便利店。
赵佳仪刚换好工服，黄毛就把一摞打印纸拍到收银台上。
“姐，给你。”
赵佳仪抬头。
“什么？”
“物流调度基础题。”
黄毛把纸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表姐以前在快运公司干过，听说你要考，让我帮你打印的。”
赵佳仪看着那摞纸。
第一页写着路线规划、异常件处理、司机沟通话术。
全是她现在最缺的东西。
“多少钱？”
“十块打印费。”
赵佳仪立刻掏钱。
黄毛没接。
“算了，等你考上调度岗，请我喝瓶可乐。”
赵佳仪把十块钱递过去。
“那我现在先把钱给你。”
黄毛无语地看着她。
“姐，你能不能别这么实诚？”
赵佳仪低声说。
“我欠账欠怕了。”
黄毛看了她两秒，最后还是把十块钱收了。
“行，收了你心里踏实。”
他说完，又嘀咕一句。
“你这人，主打一个账目清晰。”
凌晨一点半。
货补完一半。
赵佳仪趴在收银台边做题。
题目问：
某线路因暴雨导致车辆延误，客户催单，司机联系不上，应先执行哪一步？
赵佳仪拿笔圈选项。
先核实车辆定位。
再联系备用司机。
同步客服。
不要直接承诺时效。
凌晨两点二十。
店门被推开。
感应器响起。
“欢迎光临。”
赵佳仪抬头。
这次来的不是林潇潇。
是一个穿灰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
男人进门后，拿了两瓶白酒，又抽了三包烟。
结账时，他一直盯着赵佳仪看。
那种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你是不是那个网上被骗的女的？”
赵佳仪拿扫码枪的手停了一下。
黄毛从货架后面探出头。
“哥，你认错人了吧。”
中年男人掏出手机，翻出一个本地论坛帖子。
“没认错。”
他把屏幕往柜台前一怼。
“安徽那个杀猪盘案，有人发庭审旁听。里面说有个京海来的女证人，姓赵，在物流公司上班。”
赵佳仪后背一点点发冷。
帖子标题很刺眼。
【七女被同一男骗钱，京海女证人当庭哭崩】
下面评论不少。
有人骂骗子。
有人骂受害人蠢。
还有人在拼凑信息。
姓赵。
京海。
物流公司。
出庭作证。
这些碎片凑在一起，就像一只只手，正把她往人群里拖。
中年男人笑了一声。
“真是你啊？”
“被骗一万多？”
他啧了一声。
“女人还是得长点脑子。”
黄毛把拖把往地上一杵。
“哥，买完就走，别在店里骚扰员工。”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
“我说两句怎么了？”
“公开案子还不让人讨论？”
赵佳仪把烟和酒装进袋子，推过去。
“一共二百六十七。”
男人扫码付钱。
可付完钱，他还不走。
“你们这种人也是奇怪。”
他看着赵佳仪，语气里带着自以为是的优越。
“对真心过日子的男人看不上，转头给网上小白脸打钱。”
赵佳仪抬起头。
她看着他。
手还搭在收银台边缘。
“你买完了吗？”
男人愣了一下。
“买完了啊。”
“那请离开。”
“我就问问，你急什么？”
“因为你影响我工作。”
赵佳仪把小票放到袋子上。
“如果你想了解案件，请去看法院公开文书。”
“如果你想羞辱受害人，门在你后面。”
黄毛眼睛都亮了。
这姐今天有点杀疯了。
中年男人被怼得脸上挂不住，骂了一句有病，拎着袋子走了。
玻璃门关上。
感应器又响了一声。
店里安静下来。
赵佳仪站了好一会儿。
黄毛凑过来。
“姐，你刚才可以啊。”
赵佳仪低头，把扫码枪放回原位。
“腿软。”
“看不出来。”
“那就行。”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帖子。
手指往下滑。
越看，心越冷。
有人已经在评论里写出了盛远物流四个字。
还有人说，在城东见过她。
甚至有人开始猜她是不是在哪家便利店上夜班。
赵佳仪关掉页面，额头有点发麻。
她想了想，把链接发给了林潇潇。
发完就后悔了。
可撤回已经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