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风投的周会，一直开到晚上九点。
会议室里，投影幕布还亮着。
林浩坐在主位，听完最后一个项目经理汇报。
“医药并购基金的路演名单，明天上午十点前发我。”
“是。”
“印尼那边的政策追踪，不要只看二手报告。找当地律所，确认原文。”
“明白。”
林浩合上文件。
“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
林潇潇抱着电脑没动。
林浩看了她一眼。
“还有事？”
“有。”
“说。”
“盛远物流调度岗内部竞聘开了。”
林浩翻文件的手没停。
“然后？”
“赵佳仪报名了。”
林浩抬眼。
“林潇潇。”
“我知道，我知道。”
林潇潇立刻举起双手，求生欲拉满。
“不牵扯你，不传话，不制造机会。我就是顺口说一句。”
林浩语气很淡。
“这个顺口，已经越界了。”
林潇潇把电脑合上。
“我没跟她提你。”
“你跟我提她。”
林潇潇被噎住。
两秒后，她点头。
“行，我收回。”
林浩把文件夹合上。
“她考不考，考不考得上，都是她自己的事。”
“嗯。”
“你若想帮她改简历，给资料，提醒考试重点，那是你的选择。”
他顿了顿。
“但不要借我的资源。”
“我没打算借。”
林浩看着她。
“包括京海风投的合作方关系。”
林潇潇坐直了些。
“明白。”
会议室外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
林浩拿起手机。
半小时前，沈若初发来一条消息。
【路演前的数据口径我重新整理了一版，有三处风险提示需要你确认。】
林浩回复。
【发来。】
沈若初几乎秒发文件。
林潇潇眼尖，一眼扫到头像。
“沈若初？”
林浩把手机扣到桌上。
“与你无关。”
林潇潇啧了一声。
“你这句式最近使用频率很高啊。”
“因为你最近管得很宽。”
林潇潇撇嘴。
“我不管赵佳仪了还不行？那我管沈若初总可以吧？”
她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
“这位可是当前重点观察对象。”
林浩站起身。
“她不是你的项目。”
“但她是你的朋友。”
林浩往外走。
“目前是。”
林潇潇立刻追上去，眼睛都亮了。
“目前这个词很妙。”
“闭嘴。”
“你看，你又没否认。”
林浩脚步没停。
“今晚回去，把风控模型复盘发我。”
林潇潇当场垮脸。
“你没有心。”
林浩面不改色。
“有工作。”
另一边。
沈氏集团，三十六层。
沈若初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医药基金路演材料。
另一份，是沈氏行政部送来的慈善合作备忘录。
项目名称是——
女性网络诈骗受害者法律援助计划。
合作方初稿里，写着京海风投法务公益基金。
沈若初看了三分钟，拿起手机，拨给林浩。
电话接通。
林浩那边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文件看到了？”
“看到了。”
沈若初翻到慈善备忘录那一页。
“三处风险提示，我稍后邮件回你。”
“还有一件事。”
“沈氏公益部想做网络情感诈骗受害者援助，找了京海风投法务公益基金做联合方。这个项目，你知道吗？”
林浩那边停了两秒。
“潇潇提过一次反诈案例库，我没细看。”
沈若初看着文件上的案例摘要。
“项目初稿里，有周明案的影子。”
林浩的声音沉了些。
“谁写的？”
“公益部。”
沈若初翻了一页。
“资料来源应该是公开判决书和庭审旁听整理。”
林浩开口。
“删掉能识别受害人的信息。”
“已经删了。”
沈若初停了停。
“我打电话，是想确认你的态度。”
“这个项目如果让你不舒服，我可以让公益部换方向。”
车窗外，夜色压下来。
高架桥的灯线一截一截往后退。
林浩看着窗外，声音很稳。
“公益项目本身没问题。”
“受害者不该因为被骗，再被二次羞辱。”
沈若初握笔的手停在纸面上。
林浩继续说。
“但不要把某个具体的人拿出来做情绪样本。”
“援助是援助。”
“消费伤口，是另一回事。”
沈若初把这句话写在备忘录旁边。
“明白。”
“还有，周明这个名字，不要出现在公开材料里。”
“可以。”
“案例可以讲方法论，别讲猎奇细节。”
“我会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沈若初忽然问。
“你最近和那位赵小姐，还有联系吗？”
林浩答得很快。
“没有。”
沈若初垂下眼。
“抱歉，我不该问。”
“没事。”
沈若初合上备忘录。
“我只是觉得，这类项目很容易踩到人的边界。”
“边界划清楚就行。”
“你划得一直很清楚。”
林浩没有接这句话。
沈若初也没有继续追问。
“那我先改材料。”
“路演那三处风险提示，十点半前发你。”
“好。”
电话挂断。
沈若初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她对林浩的过去知道一些。
但她从没问太深。
聪明人都明白。
别人的旧伤，不能拿来做谈资。
更不能拿来做素材。
桌上的慈善备忘录被她重新翻开。
她拿起红笔，在第一页写下两行批注。
【去个人化。去猎奇化。】
【只讨论骗局机制，保护受害者尊严。】
写完，她又补了一句。
【所有对外材料，需由法务和伦理顾问双审。】
另一头。
林浩回到半山别墅。
林潇潇正窝在客厅沙发上，抱着电脑改模型。
见他进门，她立刻抬头。
“哥，沈氏那个反诈公益项目，你知道了？”
“沈若初刚提。”
林潇潇把电脑往腿上一搁。
“我之前确实跟法务部提过，用周明案做内部反诈培训。”
“但我没让他们外扩成公益项目。”
林浩脱下外套。
“后续盯紧。”
“我知道。”
林潇潇点头。
“受害人信息肯定全匿名。”
林浩看了她一眼。
“不是匿名就够。”
林潇潇愣了下。
“那还要什么？”
林浩把外套递给佣人，声音不高。
“别把她们的痛苦，做成展品。”
林潇潇敲键盘的手停住。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头。
“懂了。”
林浩上楼。
林潇潇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上的反诈案例库标题。
原本的章节名是——
【七名女性被骗全过程复盘】
她看了两秒，直接删掉。
重新输入。
【情感诈骗话术机制与风险识别】
改完，她又把周明案的详细聊天截图，全部移进内部加密附件。
客厅里只剩键盘声。
手机亮了一下。
赵佳仪发来消息。
【我报名了。】
林潇潇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回。
【那就考。】
过了几秒，她又补了一条。
【别想靠惨赢。拿分赢。】
赵佳仪回得很快。
【嗯。】
只有一个字。
但比之前那些眼泪，轻得多，也稳得多。
林潇潇把手机丢到一边，继续改文件。
这一晚，她没有再跟林浩提赵佳仪。
有些边界，踩一次是试探。
踩第二次，就是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