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潇回到京海时已经是深夜。
灰色商务车滑进别墅车库，仪表盘的时间刚好跳到十一点四十七分。
林潇潇推开客厅大门，行李箱随手一扔就往二楼跑，拖鞋在木楼梯上踩出急促的啪啪声。
林浩书房的灯还亮着。
林潇潇门都没敲就直接冲了进去。
“哥。”
林浩靠在真皮椅背上看一份英文简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飞机晚点了？”
“延误了四十分钟，差点把我急死。”
林潇潇轻车熟路的把角落的旋转椅拖到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下，双手往桌上一拍。
“前沿战报，要听吗？”
林浩慢条斯理的翻过一页简报。
“你自己要去安徽旁听，我拦不住。听完回来你自己消化，不需要给我做汇报。”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林潇潇双手抱胸，两条腿翘成二郎腿在半空晃荡。
“周明案的庭审，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不想。”
“骗人。”
林浩放下简报，抬眼看向林潇潇。
“林潇潇，你嘴里这句骗人，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我只是在质疑你的好奇心。”
林潇潇从兜里掏出手机，划开备忘录，开始逐条念。
“第一，周明被判了四年零六个月，当庭宣判，不上诉。算是把牢底坐穿了。”
“第二，全案七个受害人，你的前女友赵佳仪排第三，被骗了一万六千五。”
“第三，法庭上公诉人当众念了周明手机里的备忘录。标题叫姐姐攻略，六条话术，两年迭代了十一版。周明对七个女孩说的那些甜言蜜语，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带换的，全是复制粘贴。”
林浩指尖的钢笔一顿，语气没有温度：“所以呢？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间接关系有一条。”
林潇潇锁掉手机屏幕，手肘撑着桌面，直勾勾的盯着林浩。
“我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在台阶上碰到赵佳仪了。”
林浩转笔的动作微不可察的停了一拍。
“好巧。”
“我是故意在门口等她的。”
林潇潇收起笑容。
“我就想当面看看，这个踩了你七年的女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惨状。”
“结论呢？”
“真惨。”
林潇潇掰着手指头细数。
“裙子是借别人的，洗得都泛白了。鞋大了半码，走路直打趔趄。脸上糊着十块钱的地摊货眼影，哭完之后妆都花了，没眼看。”
“她看见我的时候僵了大概五秒，第一反应是低头给我道歉。”
林浩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然后呢？”
“然后我就怼了她一句。”
林潇潇清了清嗓子，复述道：
“七年的账，一句对不起就想翻篇？”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运作声。
“她什么反应？”
“沉默了，嘴巴张着一个字都憋不出来。旁边那个姓孙的朋友替赵佳仪挡了一枪，说有话说话别太过分。”
林潇潇歪了歪头，给出中肯的评价。
“那个姓孙的倒是清醒，看着就像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狠角色，脑子比赵佳仪好使多了。”
林浩把钢笔丢回笔筒：“再然后呢？”
“我撂下该说的话，转身就撤了。”
林潇潇掏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咬得嘎嘣作响。
“走的时候我告诉赵佳仪，在证人席上没替那个人渣开脱，这点我记下了。但她欠你的账，得用实际行动还。”
林浩盯着林潇潇看了几秒，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你跑一趟安徽，就为了去台阶上说这几句话？”
“不亏。”
林潇潇得意的晃了晃手机。
“我顺便旁听了全程庭审，素材很多。那个姐姐攻略的具体内容我全拍下来了，回头拿给法务部做反诈案例分析都绰绰有余。”
林浩没接这茬，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加她微信了？”
林潇潇嚼薄荷糖的动作僵住。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走之前不说死话，临走还给她留一条门缝，这是你的行事风格。你不会空手收场。”
林潇潇咽下薄荷糖，干脆摊牌。
“对，我发了个好友申请。验证消息没写，就挂在那。”
“图什么？”
“说实话，我自己也没盘明白。”
林潇潇收起嬉闹，表情变得认真。
“哥，赵佳仪在证人席上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在打自己的脸。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被骗了，承认自己蠢，承认花的都是你熬夜送外卖的血汗钱。”
“全程没给周明找一个借口。法官问什么答什么，眼泪流了一脸，声音一直没断过。”
“这跟她之前在酒会上跪着哭那次不一样。那次她带着想挽回你的心思，自我感动的成分多。今天在法庭上，她身上的伪装已经被剥干净了。”
“就剩一个事实，她终于明白自己错得多离谱了。”
书房里很安静。
林浩沉默了十几秒，开了口。
声音不大，带着压迫感。
“潇潇，这话我只说一次。”
“你听好。”
“不管她知不知道错，不管她在法庭上表现得多硬气，我跟赵佳仪之间的账本，已经烧成灰了。”
“这个决定跟情绪无关，跟同情无关，跟她现在过得有多像个笑话，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不会原谅她。今天不会，明天不会，这辈子都不会。”
林浩的语速平缓。
“你加她微信我不干涉，你的社交圈你自己做主。但你给我拎清楚一件事，你跟她的任何交集，不能牵扯到我。这是我的底线。”
林潇潇安静的听完，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清楚。”
她站起身，把旋转椅推回角落。
走到门口时，林潇潇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补了最后一句。
“哥，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我加她是因为我觉得她今天在法庭上把自己扒光了认蠢的勇气，比她之前所有的眼泪加起来都值钱。”
“这份勇气本身，不能当它不存在。”
林浩低下头，重新拿起那份英文简报。
“关门。”
林潇潇见好就收，麻溜的带上门，踩着拖鞋冲下楼。
刚走到客厅拐角，差点迎面撞上端着宵夜的王叔。
“大小姐，红枣银耳羹，刚熬好趁热喝。”
“王叔，你永远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的温暖。”
林潇潇接过瓷碗，靠在餐椅上喝了两口，眼珠一转，压低声音打探情报。
“王叔，下周二沈氏那边有新的对接安排吗？”
王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眯眯的开口。
“有。沈家这周末在翠湖山庄办家宴，烫金的邀请函今天下午刚送到集团前台。”
“家宴？”
林潇潇的八卦雷达瞬间拉响了防空警报。
“沈家的私人家宴邀请商业合作方？这规格不是一般的高。”
“是沈老太爷点名邀请的。老爷子原话是，上次在资本峰会上跟年轻人隔着屏幕看了一场好戏，想当面见见京海风投这位新掌门人。”
林潇潇把碗往桌上一放，两只眼睛发亮。
“沈若初知道这事儿吗？”
“请柬是通过沈氏集团行政部转交的，按流程，沈小姐应该已经亲自过了目。”
林潇潇搓手。
“王叔，这可是杀进沈家主场的机会。”
“大小姐，这只是个家宴。”
“你懂什么，家宴等于全员恶人加催婚局。长辈到齐了就得催婚，催婚了就有修罗场看。”
林潇潇一拍大腿，“这高端局的瓜，保熟。”
王叔端走空碗的时候，嘴角挂着笑。
“老朽耳背，什么都没听见。”
“你少装了。”
林潇潇指着王叔，“你眼角都在上扬，你明明也在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