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京海风投集团总裁办。
那张烫金请柬安安静静地躺在林浩的办公桌右侧，红底金字，落款是沈氏家族翠湖山庄管理处。
林浩扫了一眼内容，随手放下。
“王叔，沈家这次办的是什么局？”
“秋季家宴。按沈家老太爷的规矩，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大办。”
王叔站在一旁，把行程安排读了一遍。
“周日中午十二点入席，地点在翠湖山庄主楼。纯家宴性质，不设媒体，来客名单控制在四十人以内。沈家三代嫡系全到场。”
林浩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请柬封面的烫金纹路。
“外人多吗？”
“据说只请了三家。京海风投是其中之一，另外两家是沈氏的老牌合作方，深耕了十几年的交情。”
“新合作伙伴就我们一家？”
“对。”
林浩把请柬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手写的附言。
一行行书，笔力遒劲：承蒙关照，盼叙一晤。
落款是沈老太爷的名字，沈允谦。
这手字功底深厚，光看笔锋就知道是练了几十年的硬货。
“带谁去？”
林浩想了两秒，“你跟我。潇潇不带。”
书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你说什么？不带我？”
林潇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扒在门框上偷听了，此刻满脸写着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林浩头都没回。
“家宴场合，人家请的是京海风投的掌门人，不是整个林家的吃瓜代表团。”
“可我是你妹啊！亲妹！身份证上白纸黑字的那种！”
“正因为是亲妹，才不能带。”
林浩终于转过椅子，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
“沈家核心家宴，嫡系三代全到。这摆明了是让外人进来看看自家的底盘有多厚，顺便考察合作对象的成色。”
“你去了，人家会觉得我连个正式场合都要带家属壮胆。”
林潇潇被这套逻辑堵得哑口无言，嘴巴张了三次都没找到反驳的切入口。
“那你至少得给我带点前线情报回来吧？”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我起码要沈若初当天穿了什么的一手照片！”
“不拍照。人家的家宴，不是你的素材库。”
林潇潇直接原地去世，趴在门框上发出了一声属于万年配角的凄厉悲鸣。
王叔适时递过来一盒纸巾。
“大小姐，要不您在家等着，少爷回来后我第一时间给您做口头简报。”
“就你靠谱，王叔！”
林潇潇一把抽了三张纸巾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迅速切换到正经模式。
“哥，说真的，我有个事想提醒你。”
“说。”
“沈家老太爷请你去家宴，明面上是看你的商业成色，但暗线你别大意。”
林潇潇推了推防蓝光眼镜，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沈若初今年二十六，沈家独女。这种家族的长辈，看到一个条件匹配的年轻男性出现在饭桌上，第一反应绝对是往联姻方向盘算。”
“你去了，等于把自己摆在了沈家的高端相亲台上。”
林浩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商业场合的社交试探，跟相亲是两码事。”
“你确定沈家老太爷也这么想？”
林浩没有接话。
林潇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推到桌上。
“我查了沈老太爷的社交嗜好。这位老爷子是个围棋八段的狠人，年轻时差点去当职业棋手。他但凡看中一个年轻人，第一步不是请客吃饭，是约你下棋。通过走子的方式考察你的逻辑和格局。”
“所以如果周日他老人家把棋盘摆出来，你可千万别以为只是消遣。那是一场不亚于投决会的实战考核。这波啊，叫高端局的服从性测试。”
林浩把矿泉水瓶放回桌面，目光在那张截图上扫了两秒。
“围棋的事不用你操心。礼品你帮我安排一下，初次登门拜访老人家，不要太张扬，但质感要到位。”
“预算多少？”
“别超过十万。沈家不差钱，送太贵的反而俗。挑一件有文化底蕴的物件，让对方看到诚意。”
林潇潇在手机备忘录里飞快打字。
“明白了。我认识一个搞古玩鉴定的朋友，去年帮港岛那边一个基金老板选过见面礼。我下午就联系他。”
“行。”
林潇潇拎起手机转身就要走，又被林浩叫住了。
“潇潇。”
“嗯？”
“沈若初那边，她知道我要去吗？”
林潇潇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老哥。
平时问这种问题，林浩的语气应该是不带任何情绪色彩的公事公办。
但这一次，她精准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手指没有在转笔，也没有在叩桌面。
双手平放在文件两侧，安安静静的。
这个动作，在林浩高度程式化的肢体语言库里，约等于一个超级反常的信号。
“请柬是通过沈氏行政部转的，按流程她肯定看过。”
林潇潇答完这句话，非常克制地没有加任何评价。
她走出书房，合上门，在走廊里无声地张大嘴巴做了一个夸张的尖叫表情。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绝密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今日更新第四十八条：少爷问沈若初是否知道他会出席家宴，问的时候手停了。
手停了。
这三个字后面，她打了整整八个感叹号。
吃瓜吃到大动脉了家人们！
……
周日上午十点，半山别墅。
林浩站在更衣间的穿衣镜前，理了理藏青色西装的领口。
今天这套是定制的，版型利落，没系领带，内搭浅灰色高领薄毛衫，干净整洁但不张扬。
王叔把一个锦缎礼盒放在玄关柜上。
“礼物准备好了。大小姐选的，是一方清代老坑端砚，附带故宫博物院出具的鉴定证书。”
“她有心了。”
林浩走过去掀开盒盖扫了一眼。
砚台通体墨紫，质地温润细腻，侧面雕着半幅山水纹，刀工古拙有力。
配上一个手写的拜帖小笺，是林潇潇找书法老师代笔的行楷，端正大方。
“走吧。”
迈巴赫沿着环山公路行驶了四十分钟，拐入翠湖山庄的私家车道。
两排百年法桐遮天蔽日，树荫把整条路染成了深绿色的隧道。
车道尽头，是一栋三层的灰砖老宅，砖墙上爬满了深红色的爬山虎，屋顶的黛瓦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大门口站着两个穿深色中山装的管事，身姿笔挺。
“林先生，里面请。”
林浩下车，王叔抱着礼盒跟在半步之后。
穿过前院的鹅卵石小径，绕过一座太湖石假山，主楼的中庭豁然开朗。
三张大圆桌已经铺好了酒红色的桌布，每张桌上摆着应季的鲜花和精致的复古摆件。
院子里已经聚了二十来号人。
老的鹤发童颜，少的西装革履，男的端着茶杯低声交谈，女的三三两两坐在藤椅上聊天。
一股子老钱家族特有的沉稳气场，弥漫在每一片砖缝里。
林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在主楼二层的观景回廊上，他看到了沈若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