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这方面我最熟练了。】
朱玲好奇地观望，见萧小白轻车熟路地撩开画舫的帘子，和里面正在擦桌子的老板打了个招呼。
老板是个圆脸的女鬼，头上裹着一块蓝底白花的头巾，笑起来两颊堆起两团肉，喜庆又可爱。
她一见萧小白便放下抹布，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白来啦！今天还带了朋友？】
【是啊宁姐。】
萧小白往旁边让了让，把身后的朱玲亮出来，【还是靠窗位置可以吗？】
【当然，给你留着了！】
宁姐利落地把两鬼引到靠窗的矮桌前，放下两本用薄木板做的菜单，菜单上刻着的字圈圈圆圆，旁边还画了插图。
朱玲翻开菜单：
“鬼气飘飘奶茶”、“冥河波波茶”、“黑糖撞鬼奶”、“爆爆鬼珠冰沙”……
【要不就这个？】
朱玲指着那个招牌鬼气飘飘奶茶。
萧小白已经合上菜单，显然不需要看，直接对老板伸出两根手指，【两杯招牌，一杯要咸口，一杯甜口。】
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要一份刺梨酥，现烤的那种。】
宁姐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伴随着一股奇异的甜香飘了出来。
鬼域的食材朱玲也略知一二，这里没有真正的牛奶，奶茶里的“奶”是研发部从冥河边采摘的可伲果中得到启发，转而培育出的新品种奶果。
果肉雪白，汁液浓稠，自带一股清甜。
其他的茶也一样来自研发部的努力，至于咸口，只需要施展鬼术就能把甜变咸。
萧小白把菜单放回桌角，展开扇子慢慢摇着，【难得还能看见你在鬼域，而不是在人间。】
微微前倾，【你又来找南城主？可是出什么事了？】
朱玲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想找他问点事情。】
萧小白挑了挑眉，【不好说？那也没事，我可以帮忙，我找他还是很好找的。】
朱玲道：【知道你很好找，可是我靠你的话，我之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萧小白不解，【安城主很好说话呀，应该不会这么夸张吧？】
朱玲苦笑着摇摇头，【只是对你来说是这样罢了，再说……】
顿住。
【再说什么？】萧小白追问。
再说她也只是一个小喽啰，他不可能为了她。
朱玲闭口不言，【没什么。】
萧小白见此，【行吧，神神秘秘的，我不问了。】
朱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窗外的水光在她侧脸上晃动。
宁姐正好端着刺梨酥从后厨出来，托盘放在桌上时轻轻磕了一下，打破了两鬼之间短暂的沉默。
【冰镇过，冷着吃！】
宁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眯眯地看了看两鬼。
【谢谢宁姐！】
萧小白嘴甜地道谢，宁姐笑容更加灿烂，摆摆手再去后厨。
见她离开，萧小白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刺梨酥放在朱玲手边的空碟里。
酥皮金黄，酸甜的果香从裂缝里往外冒，表面撒的刺梨粉被冰镇后冒着冷气，烟雾缭绕。
朱玲低头看着那块刺梨酥，忽然觉得也不是不能开口。
夹起筷子吃了一口酥，才道：【小白，如果你做了件错事，可这件错事你又不得不做，你会怎么办？】
萧小白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假设一听就是说自己，太明显了。
夹了一块刺梨酥放在自己碟子里，没有直接开口说什么你做了什么错事的话。
【那要看是为了什么。】
看着朱玲，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平时总是弯弯的笑眼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如果是为了自己，我会想一想有没有别的办法。但如果是为了别人，为了一个你觉得值得的人，做了就做了。】
朱玲捏紧筷子，【这么肯定是我？怎么就知道我会是为了别人？】
【因为你不会为了自己做错事。我认识你也有好几年了，你不是那样的人。】
萧小白抹了抹嘴角碎屑，【要是哪天你为了自己做了什么坏事，我才觉得稀奇。】
可她就是为了自己。
朱玲抬眼看向萧小白，缓缓笑了笑。
【小白，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明明是对的，但做起来就是错的？】
【你被威胁了？】
萧小白下意识脱口而出。
能让朱玲说出这种话的事，一定不小。
朱玲失笑摇头，【没有，只是问问。】
萧小白半信半疑地放下心，专心思考，给出了答案，【想过。】
【每次我归档那些处理过的文件时都会想。归档的时候看见那些名字，不是厉鬼的，是受害者的，只有几个字描述。】
【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也遇到这种情况，我会怎么办。】
叹了口气，【救还是不救，尊重他人命运还是义无反顾，那时候就得自己做决定。】
【做了决定，就别后悔。】
内心触动，朱玲不再犹豫，颔首：【谢谢，我知道了。】
萧小白乐滋滋摆摆手，【不用客气，想通了就好。】
感慨，【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当起心理导师来了，我出息了啊~】
正经不过几秒。
朱玲抽了抽嘴角，对好友的间歇性抽风习以为常，她发现了，大多数鬼在鬼域里待久了都会有那么一点相似。
不是拿别人当乐子，就是自己当乐子。
等到奶茶上桌，萧小白迫不及待吸溜一口咸奶茶，满足喟叹。
【真好喝！】
朱玲也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甜而不腻，赞同道：【是不错，果然跟着你就不会踩雷。】
萧小白骄傲拍了拍胸脯，【包的。】
【下次还带你去别的好地方！】
说完，又美美吸溜一口。
“啪！”
一声拍桌，吓得萧小白差点呛死在奶茶中。
【咳咳咳……谁啊！】
捂着嘴，没好气地顺着那嚣张的手去看，结果就瞧见了——【倪哥？！】
眼前的男鬼一身制服，白色长发偏分，瞳孔也是近乎无色，生前白化病，死后也没消，深入灵魂。
倪孜，鬼将第六，守卫部成员，沈安的下属。
萧小白嗓子眼里还卡着一颗珍珠，声音劈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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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神出鬼没！我差点呛死！】
【你不会死，最多换一具鬼身。】
倪孜没搭理她的控诉，拉开椅子往两人中间一坐，动作大马金刀。
面无表情地下了结论，【偷溜出来喝茶，不叫我。】
萧小白终于把那颗珍珠咽下去了，拍着胸口缓过气来，扇子往桌上一拍，理直气壮地反驳：
【什么叫偷溜！我刚回鬼域没几天，朱玲也在休假，我们是正常休整！倒是你！】
指着倪孜那张闷骚冷脸，【你不是说要去西城吗？我怎么叫你？而且这么快就回来了，该不会是半路溜回来的吧？】
【西城的事已经完成了，我当天就折回来了。】
倪孜往后靠在椅背上，无色的瞳孔在萧小白和朱玲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刚回南城就发现你们俩都在南城，我就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玲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萧小白，嘴角往下撇了撇：
【结果你们在喝茶，还有刺梨酥。】
拿起一块丢嘴里。
【还行。】
给出了一个堪称吝啬的评价。
随后转向朱玲，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朱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挡住半张脸。
萧小白挥挥手，【你看着玲玲干嘛？】
【有事。】
倪孜开口，转向萧小白，不客气地道：【你不能听。】
话落，就是一个结界。
萧小白就这么瞪着眼睛，看两鬼明目张胆在自己面前说悄悄话，她！只能看默剧！
针对她！
结界内，倪孜冷着脸道：【大人知道你去城主府找他，他现在不想见你，他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你不要多管。】
朱玲早有预料，抿了抿唇不甘心：【真的不行吗？我只是想知道一点关于……】
倪孜打断，【不行。虽然我不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我去西城接收到的大人的意思就是，你什么都不要问，这不是你能知道的事情。】
他就是沙鬼。
作为下属，他有时候也搞不懂大人的脑回路。
明明一个讯息鬼术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搞那么麻烦，让他陪着玩无间道，真是幼稚得没话讲！
可她还是不甘心。
朱玲沉默了许久，久到结界外的萧小白已经放弃了敲打，转而坐在旁边的空桌上，气鼓鼓地瞪着结界里的倪孜。
明晃晃的意思：你完了，等你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明白了。】
朱玲看向倪孜，嘴角轻轻一扯，【谢谢你跑这一趟，我不会再去为那件事找他了。】
她还是不够强，所以无法得到他的信任，无法知道他的所有计划，她只能乖乖做一个任他摆布发号施令的棋子。
还是她主动的。
倪孜点点头，这才公事公办道：【大人也说了。】
顿了顿，【如果你问的是跟白云有关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仅限于白云，仅限于大人想让你知道的部分。】
朱玲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缓缓松开，无声一笑，【够了，替我谢谢大人。】
依旧是他想让她知道，她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