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消散,倪孜无视某人看笑话的神色,端起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萧小白点的黑糖撞鬼奶,面不改色地尝了一口。
甜得发苦。
果然没安好心。
这才回复:【聊完了。】
萧小白的目光在他和朱玲之间来回弹跳了好几个回合,朱玲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发空,似惊似恐,似怒似悲,反正就是四不像。
一个眼刀子就扎到倪孜身上去,【你欺负玲玲了?】
倪孜放下茶杯,【我是那种鬼吗?】
萧小白满脸不信任道:【你自己有数。】
回神,朱玲抬起眼冲萧小白笑了笑,【没什么,倪大人没欺负我,就是一些公务。】
萧小白不信,公务能让人脸色变成那样?公务需要专门支个结界把她挡在外面?
但她也知道朱玲的脾气,她不想说的事,拿撬棍都撬不开。
索性端起自己那杯已经续了两回的奶茶,把杯子里的珍珠吸得哗啦啦响,宣泄自己的愤懑。
三只鬼的世界,只有她被排斥在外!
倪孜喝完齁甜的奶茶,站起身,自觉去结账,结完账回来道:【我先走了,守卫部还有事。】
萧小白也不闹别扭了,皱了皱眉,【又走?你才来多久……】
【上司翘班,你知道的。】
倪孜言简意赅地截断了她的话,无色的瞳孔里什么都没表达,了解他的人却都知道,他已经佛了。
【懂懂懂,怎么不懂,那帮老鬼都一个样!】萧小白有话说,立刻感同身受,她不也深受其害?
年纪大了都是帮懒货!
知道萧小白在意指谁的在场两鬼欲言又止,倪孜横了一眼,【你小心被他听见。】
逞一时口快,受罪的还不是自己。
朱玲也点了点头赞同。
【我都跑南城来了,他还能有千里耳?】
萧小白半点不怂,和朱玲一起送他,走到画舫门口,突然问了嘴:【安城主又去西城了?】
倪孜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对,还有章扬也暂时调去了东城,所以南城这边的事情就多了一点,我这段时间会比较忙。】
萧小白眼睛亮了一下,她想到了一件事,她啪地展开扇子,转向朱玲,语气带上了雀跃:【西城,可以走一趟!玲玲,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朱玲很想说好,很想和平时一样,被萧小白拖着到处跑,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用想。
可方才结界里倪孜的话还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还有……不自觉摸了摸心口。
鬼核里,倪孜给了她一块令牌。
她又来活了。
按下苦笑,朱玲摇摇头,【不了,我在南城休息就行,有点累,这几日不想奔波。】
萧小白得到这答案,看朱玲都蔫巴了,没好气地瞪了自认为的始作俑者倪孜一枚,转而洒脱摆手,拍了拍朱玲的脑袋。
【行,那我自己去。你在客栈好好休息,等我回来给你带西城的特产。】
朱玲笑容勉强回来,挥手和他们告别,【好,我等你。】
萧小白回以一笑,转身掀开画舫的帘子,跟着倪孜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等目送两个黑气团各奔东西,朱玲也起身向中域边界而去。
她要去研发部一趟。
……
【啥?叔你们都要九百岁高龄了!】
方舟舟这一嗓子吼出来,西城集市半条街的鬼都扭头看了过来。
旁边的王亓也没好到哪去,蓝花在脑袋上显得蠢蠢的,跟着大嗓门嚷道:
【我去!我连零头都不到!】
好老。
这两个字没从嘴里蹦出来,却清清楚楚地写在了方舟舟和王亓的脸上。
沈安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沈晨面无表情地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研发部的鬼将胡昌都已经一千八百多岁了,更不要提鬼君,不知道几千年的老鬼。
他们可是鬼王里最年轻的崽!
沈安皮笑肉不笑地往前敲了敲方舟舟的脑袋顶:【对啊,叫声祖宗来听听?】
沈晨难得没有拆他哥的台,抱着手臂站在旁边,冷着脸补充,【叫祖宗便宜你们了。】
方舟舟和王亓同时后退了一步。
方舟舟脑子转得飞快,脸上迅速堆起讨好地笑容,【安叔、晨叔,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九百岁寿辰!正年轻正年轻!】
王亓在旁边猛点头附和,【对对对,九百岁正当年!我们那是羡慕,纯粹是羡慕!】
沈安眯起眼睛,【这还差不多。】
【我打算五日后在你晨叔的城主府办个小型的宴会,到时候邀请些朋友来,所以你们两个……】
点了点两鬼。
王亓立马意会,【明白,我们很乐意帮忙!】
方舟舟脑瓜子一合计,那感情好,他的特训是不是可以勉了?
念头刚冒出来,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捂热乎,就看见他安叔慢慢绽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舟舟啊,】沈安弯下身,山羊胡大脸凑近汗流浃背的少年,【你是不是在想,帮忙布置宴会就可以不用特训了?】
方舟舟浑身一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特训是特训,帮忙是帮忙,两不耽误!】
沈安满意地直起身,转向沈晨:【弟啊,舟舟说两不耽误,咱们可得好好安排。】
沈晨微微颔首,【自然。】
方舟舟哭丧着脸转向王亓,却看见王亓正捂着嘴无声地笑。
气得他一脚踩在损友靴子上!
王亓吃痛,连忙收起笑容,正色道:【那什么,安城主,宴会要准备些什么?我对这些也不太懂,您尽管吩咐,跑腿打杂我都可以!】
沈安摇着扇子想了想:【回头列个单子给你们,不过现在也玩够了,咱们先回府吧。】
几鬼没有意见,满载而归。
一到府门前,蹲在台阶上的鬼影就如利箭般扑过来!
沈晨脸色一变,手上飞镖差点脱手,沈安连忙按住,神态轻松,顺手拎起身边懵圈的少年像沙包一样抛过去。
熟鬼就让熟鬼解决,【找你的。】
方舟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只鬼就已经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抛物线,结结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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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撞进了那团鬼影的怀里。
【嗷!】【啊!】
两鬼在地上上滚成一团。
方舟舟挣扎着从一堆鹅黄色的裙摆布料中冒出脑袋,正对上一张令他生厌,怒火中烧的脸。
萧小白躺在地上,成了垫背的她现在后脑勺顿顿生疼,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面色不善。
咬牙切齿道:【死舟舟你给我起来!多重没点数吗!】
【啊呸,谁让你突然扑过来的!】
方舟舟脸色也如吃了苍蝇般难看,一把撑起身体从她身上起来。
套了好几层清洁鬼术,以示清白。
巧了,萧小白也是这么做的,她急需消除某鬼残留在她身上的污浊不堪。
掸了掸衣裙,嫌弃地虚秽了一口反击,【又不是冲你来的,自作多情!】
方舟舟怒了,【死小白!你说什么!】
不理会方舟舟的跳脚,萧小白冷哼一声,走到沈安和沈晨面前,立马变脸,热情地各给了两鬼一个拥抱。
【安叔晨叔,有没有想我啊?】
沈安回抱了一下放开,故作矜持:【一点都不想,要我说你就没想过你安叔,出去玩得怕是乐不思蜀,怎么会想我?】
萧小白脸不红心不跳,义正言辞地反驳:【我在外面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可惦记您和晨叔了!您看我这不一听说您在西城,立马就从南城飞过来了?】
【嗤。】方舟舟不信。
萧小白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方舟舟不满,【哼!】
沈安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摸出颗糖丢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包,不为所动:【哦?那怎么连个讯息都不捎?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老骨头忘了呢。】
【怎么会!我还特意给您带了特产!】萧小白一脸冤枉,【就放在您城主府里了,叔回去就能看到。】
笑盈盈地看向晨叔,【当然晨叔也有份,不过要您生辰再给您了,安叔的生辰礼也在他自个城主府,自己去拿。】
【看看,小白就记得咱们的生辰,没白疼。】沈安说着,眼角余光还有意无意地扫了方舟舟一眼。
方舟舟果然炸了毛,【安叔您之前也没说啊,我连您零头都没有!】
手指向萧小白,【她都两百多岁了,您之前肯定和她说过!】
萧小白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看他,弯弯笑眼里写满了促狭,轻飘飘的,杀伤力却拉满,【你终于承认你是个小朋友了?】
方舟舟的脸腾地红了。
王亓在旁边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一阵红一阵青,无从辩驳,方舟舟憋屈地道:【我不和你一般计较。】
先来后到,他阅历丰富了肯定能怼过她!
【行行行。】
萧小白放肆地撸了撸方舟舟的脑袋,那动作和撸猫没什么区别,【不和我计较,不过我可听说你被陈叔丢到晨叔这来特训一周,我特意来看看热闹,怎么样,特训还习惯不?】
笑容极其恶劣,不怀好意。
方舟舟气得想咬鬼,沈晨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他讪讪把嘴闭上了。
他整只鬼还捏在晨叔手里,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