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清风寂寂，落满两人身侧。
沈湘儿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浓浓的茫然与空落，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卑微忐忑。
她怔怔望着叶辰，眼底水雾氤氲，整个人像是骤然失去了所有依仗。
两世以来，她所有的底气、所有的特殊、所有明目张胆的偏爱与执着，全都源于那段刻骨铭心的生死羁绊。
可如今真相大白，梦境破碎，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和叶辰之间，本是毫无牵扯的陌生人。
这份落差，让她心慌意乱，连呼吸都带着空荡荡的窒息感。
叶辰静静伫立，白衣临风，清隽的眉眼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和的迁就，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通透。
他垂眸看着眼前慌乱无措、患得患失的少女，将她眼底所有的慌张、失落与羞怯尽数收于眼底。
片刻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嗓音温润低沉，带着一丝浅浅的玩味，却又格外认真，精准戳中她心底最深处的念想。
“所以。”
“你是希望我们之间有那些关系，还是不希望？”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没有威压，没有逼迫，却像是一道滚烫的惊雷，瞬间炸在沈湘儿心头。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大脑瞬间空白。
轰的一下，滚烫的血色瞬间从脖颈窜起，飞速铺满整张白皙的脸颊，连耳根、耳垂都红得透彻。
方才还苍白慌乱的面容，此刻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羞怯的热度席卷全身，让她浑身紧绷，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垂下眼眸，长睫剧烈颤抖，根本不敢再直视叶辰的目光。
希望吗？
她当然希望。
哪怕那些过往是苦难、是绝境、是九死一生的凶险，哪怕那段记忆里的她受尽煎熬、拼尽一切。
她也打心底里希望，那些羁绊是真的。
她希望自己真的陪他熬过所有低谷，希望自己真的与他共渡生死绝境，希望自己那一场倾尽所有、赌上清白与尊严的舍身相救，是真实存在的羁绊。
至少那样，她在他生命里，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至少那样，她不是凭空妄想、自我感动，她和他之间，真的有过一段旁人永远无法复刻的深刻牵扯。
可念头一旦彻底清晰，新的羞赧与煎熬瞬间将她包裹，让她心口又闷又涩。
她猛然意识到一个无比残酷、无比羞人的问题。
如果她希望那些过往是真的……
那就意味着，她宁愿被叶辰欺骗、宁愿被他戏耍、宁愿看着他冷眼旁观，看着她为他倾尽所有、飞蛾扑火。
宁愿自己赌上少女最珍贵的贞洁、赌上自己的性命与尊严，轰轰烈烈付出一场，从头到尾只是他眼底的一场消遣。
她竟然宁愿如此。
宁愿自己所有的牺牲与奔赴是一场被人看穿的戏，宁愿自己傻傻付出一切，也要和他拥有那一段独一无二的牵绊。
这份认知，太过直白，太过羞耻，狠狠戳穿了她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深情。
原来她的执念从来不是怕被戏耍，而是怕和他毫无关系。
原来比起被辜负、被欺骗、被冷眼旁观，她更害怕的，是两人此生陌路、毫无牵扯。
沈湘儿心口乱糟糟的，酸涩、羞赧、执拗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心神大乱。
她咬着柔软的唇瓣，脑袋垂得更低，整张脸红得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局促不安。
她不敢回答，也不敢承认。
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卑微到骨子里。
承认自己哪怕明知是骗局、明知是戏耍、明知所有付出都是徒劳，也心甘情愿，只求能与他纠缠牵绊。
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撩过她泛红的脸颊，衬得她此刻羞怯又柔软，脆弱又执拗。
叶辰静静看着她这副百般纠结、羞赧无措的模样，眼底的浅淡笑意愈发清晰，心境一片通透。
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等候，等着她亲口说出心底最真实的答案。
良久，沈湘儿才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羞怯与执拗，轻轻震颤着响起。
“我……”
她抬眸飞快看了叶辰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我宁愿……那些是真的。”
就在这片气氛暧昧又酸涩的静谧之中，一道清冷悠远、带着几分无奈的女声，骤然凭空响起。
“够了，你们两个小家伙，磨磨蹭蹭，看得我都忍不住了。”
话音未落，叶辰指间那枚古朴平淡的储物戒指骤然微光流转。
一缕缥缈圣洁的白色魂力缓缓飘荡而出，在半空轻轻凝聚，化作一道身姿绰约、气质清冷的朦胧女子虚影。
女子一身素白帝袍，眉眼绝美，自带万古独尊的上位气韵，哪怕只是一缕残魂虚影，也压得周遭风声停滞、煞气尽敛。
正是一直寄居在叶辰戒指中的师尊，凌瑶女帝。
沈湘儿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盛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错愕。
她自然认得凌瑶。
无论是虚假前世的记忆，还是现世的认知里，凌瑶都是叶辰的授业师尊，是昔日陨落重伤、只剩一缕残魂苟活、需要叶辰穷尽资源温养续命的可怜女帝。
可此刻亲眼看着凌瑶现身，沈湘儿脑海中瞬间炸开一个巨大的疑惑，让她浑身僵硬，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叶辰从一开始就是无上圣人，修为通天、手段莫测，能够随意篡改天地轨迹、戏耍世间修士。
那他为何任由自己的师尊常年残魂漂泊，迟迟无法恢复肉身、重归巅峰？
以他的圣人手段，抬手便可逆转生死、重塑神魂肉身，根本不存在半点阻碍。
巨大的疑惑充斥心头，沈湘儿怔怔望着半空的凌瑶，一时忘了羞涩，忘了纠结，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有的疑惑，凌瑶浅浅一笑，声线清冷温柔，却吐出一段颠覆认知的真相。
“你是不是在想，你的叶辰既然早已成圣，为何还留着我这副残魂模样，不予救治？”
沈湘儿下意识点头，脱口问道：“难道不是吗？”
凌瑶眸光落在身前淡然伫立的白衣少年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傻丫头，我这残魂模样，是装的。”
“就在前两天，他就已经彻底帮我修复神魂、重塑无上肉身，我的修为境界，早已重回巅峰，半点无损。”
“只是他嫌世间无趣，想要沉浸式走一遍天地剧情，体验凡人百态，非要让我装作残魂蛰伏戒指之中，配合他演戏。”
一语落地，宛若惊雷炸响！
沈湘儿彻底傻眼，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从头到尾，连凌瑶残魂需要温养、需要救治的设定，都是叶辰一手编排的戏码！
所有人都被他蒙在鼓里，包括她自己。
这位看似最需要他守护、最让他费心照料的师尊，其实早就恢复巅峰，一直陪着他冷眼旁观、沉浸式演戏。
整片禁地瞬间陷入死寂，沈湘儿呆呆伫立，心神再次被彻底颠覆，先前所有的纠结与羞赧，在此刻都变得无比荒诞。
而凌瑶说完这番话，便收敛了笑意，眸光认真地望向叶辰，带着几分凝重与疑惑，轻声开口追问。
“叶辰，方才你与系统的对话，我在戒中尽数听闻。”
“你说，世间根本没有所谓的上一世，所有重生记忆，都是时空异变扭曲出的虚假未来？”
凌瑶的虚影微微浮动，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
“那我记忆里……上一世我历经万难、渡劫证道、终成女圣的过往，也是假的？”
“我刻骨铭心、挣扎数千年的证道之路，难道也只是时空乱流捏造的一场虚妄梦境？”